有人说,幼年时留下的创伤会如阴云一般笼罩着你,伴随你一生。
很久之前,沈宥怜是认同的。
她在六岁那年失去了妈妈,从此她的人生中再也没有母亲这个角色。
即便八岁时,沈知远娶了辛蓉。
沈宥怜也始终清晰地明白,她无法代替她的妈妈,她只是沈元淮和沈元芷的妈妈。
对于父亲再娶这件事,年幼的她非常抗拒。
那会儿她哭着闹着说不要、不欢迎,但沈知远最后还是把辛蓉带回家了。
所以她心里对父亲一直有怨。
这种怨怼随着年龄的增长,被理智压制下去一部分。剩下的,由于太早在心底埋下了种子,生根发芽,难以祛除。
沈宥怜知道,父亲对她的爱护从来没有因为有了续弦而减少,他还是竭尽全力给她最好的东西。
但她做不到完全接受。
在这个家里多出那些人的时刻,他们父女之间那道隐形的隔阂就已经存在了。
她不想让沈知远太为难,所以总是配合着他演好家庭和睦的大戏。她在他面前表现得足够听话、懂事,哪怕是沈知远提出联姻,她也仅仅是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
沈宥怜的确厌恶这个家,却没有厌恶过沈知远,即便他们有很多理念不合的地方。
他是她的亲生父亲。在妈妈刚走的那两年,沈知远几乎抽出所有时间去陪她,有求必应,只希望能缓解她的伤痛。
因此,沈宥怜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
有时候,她甚至不太会和他相处了。她能感觉到,沈知远想和她亲近,但她总是习惯保持礼貌和疏离。
也是经历了今天这一遭,她才慢半拍地意识到,父亲在她心里仍旧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起码她无法接受他的消失。
不知是不是那些话早就压在她内心里,寻不到发泄口。全部向裴识舟吐露而出后,她反倒变得轻松和平静。
两个人肩靠着肩,距离很近。
亭外雨声绵绵,这里只有他们,仿佛分割出一个极小的、私密的世界。
沈宥怜被他牵着,体温回暖,掌心与他熨帖地相贴。
听完他的话,她不由掀起眼皮,沉静地望向他。
裴识舟怔了下,随即露出一抹浅笑。他抬起手,指腹摩挲过她的眼皮,很轻地蹭了下:“眼睛都肿了,小哭包。”
他的指尖微凉,很舒服。
触碰到她的时候,像一根羽毛在她心上挠了挠,浮起酥麻和痒意。
沈宥怜长睫颤动,眸中倒映出一个小小的他。
裴识舟的手从她眼皮划过,往下落,极为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颊。
颊边还有刚干的泪痕,他柔柔地托住她的脸,目光流连,最终停留在她眼睛上,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要不是怕你说趁人之危,我现在真想……”
沈宥怜微微挺身,仰起头,缓慢地、轻轻贴上他的唇。
那是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四片唇瓣短暂地相贴,触感温热柔软。
她退开毫厘,眸光直勾勾地落在裴识舟眼睛里,和他对视着。
眸里水光潋滟,带着一丝难辨的紧张。
沈宥怜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噗通、噗通。
她慌乱地眨眨眼,错开视线,张了张口想解释:“我……”
下一秒,腰肢上便覆上一双大手。
男人稳稳扣住她,微微用力,将她带得更近,随即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下来。
裴识舟要疯了。
他急切地含住她的唇,气息铺天盖地地纠缠过来,厮磨吮吸,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沈宥怜被这攻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双眸起初还惊诧地瞪大,到后来却只有失神的份。
她肩膀一缩,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快倒在他怀里。
细微的水声融化在细雨里,辨不明晰。
沈宥怜快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无力地揪着他的衣服,在亲吻的间隙里喘息:“等、等一下……”
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所有的感官都被裴识舟占据。男人也在轻喘,撤开时额头与她相抵,克制了两秒,又难耐地追吻过去。
沈宥怜快哭了,生理性泪水泛上眼角,推推他的胸膛,小声说:“裴识舟……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换气,笨蛋。”他的嗓音又低又哑,轻笑了下。在她唇上又黏糊糊地亲了几下,鼻尖蹭蹭她的脸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沈宥怜的嘴唇被亲得充血肿胀,她觉得嘴巴发麻,身体还靠在他身上,提不起什么劲儿。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人,指腹揉揉她的唇瓣,眸光晦暗不清:“怎么就肿了。”
他还好意思说!
瞪他一眼,沈宥怜低声控诉:“你突然发什么疯……”
“老婆都主动亲我了,”裴识舟嗓音喑哑,“我还有忍耐的必要?”
“那哪有人第一次就这么……”
沈宥怜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人接吻。
之前的剧本里要么走剧情,没什么感情戏;要么有感情戏,设定又太纯爱,只是牵牵手抱一抱。
她没什么经验,想起看的小说里都写,两个人第一次亲吻是很青涩的。
哪有像裴识舟这样,像要把她吃了的。
“有么?”他不以为然,“我还没亲够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沈宥怜甚至没法反驳。
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的确驱散了不少阴霾,她胸口不再堵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好像唯一真实的只有裴识舟。
“而且……”裴识舟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都没伸舌头。”
“!!”
沈宥怜睫羽轻颤,羞恼地锤他一下。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云淡风轻说出这种话。
看她脑袋都要钻到地里去了,裴识舟不再逗她,长臂一捞,将她抱住:“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困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