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怜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无止境的恐惧、混乱,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裴识舟察觉她的异样,接住差点落在地上的伞。他低头看她,才发现她双眼都失了神,直愣愣地盯着虚空。
裴识舟将雨伞重新举过她头顶,拧着眉从她手里拿过手机,重新冲电话那头“喂”了一声。
对方见换了个人接电话,在他的请求下重新复述了一遍前面的话。
了解过基本情况后,裴识舟询问了医院地址,便拽过沈宥怜的手离开陵园。
他开车带着她尽快前往沈知远做手术的医院。
雨仍旧下个不停,裴识舟为了保证安全,只能降低车速。
车厢内死寂蔓延,他时不时扭头确认沈宥怜的状况。却见她只是固执地看向窗外,沉默不语。
等到了地方,他提前撑好伞,为沈宥怜拉开车门。
牵过她的手时,才发觉她一直在细微地颤抖。那只手冰凉无比,指尖无力地垂着,被他牵住也没有回握。
今天医院里人有点多,裴识舟带着她直奔急诊科,在前台询问过后,立刻赶到抢救室门口。
门口正亮着红灯,显示“抢救中”。
沈宥怜直到此刻才被现实彻底击碎,光束晃得她眼前发晕,她几乎失去所有力气,往旁边的椅子上跌坐下去。
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气息将一些尘封的记忆唤醒,她像是应激一般,弓下腰,忍不住将全身蜷起。
裴识舟心头一跳,焦急无措地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轻声唤她:“柚柚?”
沈宥怜没有应。
“柚柚,”他又叫了一遍,捏捏她的手,晃了晃,“看着我,好不好?”
她神经上的那根弦还紧绷着,被裴识舟温柔到极致的嗓音安抚一些,怔忪着微微抬头。
他认真望着她,眼神里含着宽慰:“听我说,沈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沈宥怜积压的情绪在他这句话里溃不成军,她盯着他,泪水无声无息地夺眶而出。
“裴识舟……”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我在。”
“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吗?”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眸中盛满眼泪,眼尾和鼻尖都红红的,却竭力忍着没有放声大哭。
裴识舟凝着她,心快碎了个稀巴烂。
他的心脏也随着她断断续续的啜泣阵阵抽痛,难受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掌心覆在她后脑勺,裴识舟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怀里。
沈宥怜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有了支撑,浑身都卸了劲。她闭上眼,沉默地靠着他,任泪水划过脸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消磨着人的意志。
等得愈久,愈发焦灼。
直到辛蓉带着沈元淮沈元芷赶到,一眼便瞧见椅子那儿依偎着的两个人。
女人似乎也刚哭过,开口时声音微哑:“宥怜,识舟,情况怎么样了?”
裴识舟循声侧过头,双腿由于长时间蹲着,酸麻不已。他轻拍了拍沈宥怜的后背,而后撑着旁边的椅子起身,面向那边的三人,将她挡在身后。
“还在里面。”裴识舟看向抢救室。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啊……”
“哼,”沈元淮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为了去看……”
啪——
辛蓉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在场的人都愣住,沈元淮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捂住自己火辣辣的那半边脸:“妈,你打我?!”
“你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辛蓉震声骂道,“你爸现在还躺在抢救室里,谁由得你在这儿胡闹!”
“……我!”沈元淮气急,但被亲妈扇了巴掌,眼泪还是止不住哗啦啦地掉下来,被迫噤声。
恰时,抢救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哪位是病人家属?”
“我!”辛蓉也顾不上其他,着急忙慌地上前。
“手术还算顺利,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那就好,那就好……”
“……”
她和医生在那边沟通情况,裴识舟瞟了一眼,没有插入。
他在沈宥怜旁边坐下,攥紧她的手,耐心哄她:“你看,我就说会没事的。”
身边的人依旧沉默,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没那么紧绷了。
又过了好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