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识舟难得有无措的时候。
此刻,手机还在不停嗡嗡震动,他居然有点紧张。慌乱地拨了拨头发,又把乱了的衣领理好,外貌check完才按下接听键。
视频一通,小小的屏幕里,映出沈宥怜的脸庞。
她显然也第一次应对这种状况,目光飘忽不定,看了看他,又兀自挪向其他地方。
“谁欺负你了?”裴识舟开口便问。
沈宥怜:“?”
她眨了一下眼:“我什么时候说有人欺负我了?”
“不然为什么突然给我打视频?”他反问,“总不能是想我了吧?”
这话说的……
沈宥怜耳根发热,瞪着他,凶巴巴道:“我才不想你。”
然而在裴识舟眼里却没什么威慑力。
他只觉得可爱得不行,愉悦地低声轻笑,少顷后才继续问:“什么时候回来?”
“几个小时后。”
“嗯?”
沈宥怜笃定说:“嗯,就是几个小时后。”
“……”
“好。”裴识舟沉吟片刻,淡声吐字。
好什么好?
她看他一副沉思的表情,答得还怪庄重的,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头的男人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方案可行性,“从现在开始抓紧结束工作,能不能快点赶回家,第一时间见到你。”
沈宥怜的心跳又乱了节拍。
她无声抿唇,攥紧了手机。直到此刻才惊奇地发现,安静看着他、听他说话的短短几分钟,那些被噩梦牵引出的坏情绪已经不知不觉越飘越远。
一时间,她脑子里竟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沈宥怜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在擂鼓般的心跳里轻声启唇:“那你要早点回来,可以吗?”
她极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软绵绵的,像撒娇,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
裴识舟直接宕机在原地。
呆呆愣了好久,回神时才发觉她说完就急匆匆地挂断视频电话,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裴识舟深呼吸,阖了下眼。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又靠上沙发靠背,仰着头,手背轻轻抵在眼皮上缓神。
真要命。
*
在村里和大家吃过最后一顿午饭后,众人乘着大巴车离开,正式结束本次录制。
沈宥怜在出妆的地方和他们分道扬镳,丁琳照旧派了保姆车来接。
一上车,才发现丁琳也在。
沈宥怜在座位里找了个合适的姿势躺下,闭目养神的同时还不忘打招呼:“好久不见,丁姐。”
她在横店拍戏,只有方念跟着,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丁琳了。
“怎么样?录制还顺利吗?”丁琳凑过去问,“特地给你挑来放松的,犒劳一下。”
“很顺利,我也有好好休息。”沈宥怜睁眼,扭头看她,“别操心啦。”
“好好好,我不操心,还给我自己省点力气。”
丁琳:“直接送你回家?”
“……”
沈宥怜慢悠悠瞟向窗外,半晌后才应:“……嗯。”
隔了会儿,感觉左边有一道视线快把她盯出洞来。
她才讪讪回头:“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呢?”
沈宥怜:“……”
什么鬼问题啊!
“不知道。”她默了默,心平气和地如实答。
虽说早上是那样明示了,但她当时有点羞,说完就挂掉电话,没能等到他的回复。
所以裴识舟能不能回来还是没个准话。
就算回不来也正常,他确实挺忙的,反正她也……
……好吧,她可能是有一点点想他了。
沈宥怜的心很诚实地说。
“行,我不问了。”丁琳大手一摆,“这几天呢,你就好好调整自己。”
她知道明天是沈宥怜妈妈的忌日。
丁琳嘴笨,很多时候不大会安慰人。她怕自己误提了伤心事,却又很想竭尽所能给她带去一些治愈。
她拍拍她的肩膀。
这个小姑娘,肩总是薄薄一片,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却能承担起许多东西。在人前,她永远都保持着最坚韧的模样。
“别太难过,我相信她也是这么希望的。”丁琳柔声说。
“她”指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沈宥怜意外一愣,随即嘴角微微弯起:“嗯,谢谢姐。”
*
她昨天刚坐飞机回樵北,就被拉去录节目了,行李都是让丁琳帮忙送回家的。
这会儿站在院子里,望着熟悉又略微陌生的一切,思绪恍惚。
沈宥怜一进门,眼前立时暗下来。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一盏灯都没亮。窗帘还是她离开时拉上的,透不进一丝光。
看来裴识舟还没回来。
她反手关上门,习惯性地摸黑换鞋。
正低头盯着地板,扶住墙面的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漫上腕间,沈宥怜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对方牢牢禁锢着她,一只手搭在她后颈,松松地摁住,另一只手环住她腰,臂膀的力度不容置喙,像要将她按进骨子里。
沈宥怜鼻尖撞上他胸膛,她下意识闭上眼,嗅到了久违的、令人安心的青柠香气,淡淡地包裹住她。
一时间,她两只手都顿在半空中,无所适从。
偏偏肩头还耷拉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发丝蹭在她颈边,痒痒的。
沈宥怜小幅度地动了动:“裴识舟……?”
“别动。”他的嗓音闷闷的,闻言抱得更紧,“有点累,让我多抱一会儿。”
她就乖乖地不动了。
沈宥怜垂下双手,犹豫着,拽住他的外套衣角:“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不想开,你又不在。”裴识舟懒洋洋道。
“我允许你抱我了吗?”
他哼笑一声:“抱都抱了,你想怎么办?”
“某人丢下个炸弹就自己跑了,搞得我上班都心神不宁,迫不及待跑回来等你。”裴识舟淡声说,“沈宥怜,你真是个小混蛋。”
她对此表示不满,炸毛似的挣扎两下:“那你别抱了。”
“我不。”
“……”
否定得斩钉截铁。
“我错了,我才是混蛋。”他软下声来,认错认得毫无负担,“你行行好,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哦。”
裴识舟贪恋地埋在她肩头,闻着她身上浅浅的香气,突然觉得就这么抱一辈子也不错。
他小狗一样这里蹭蹭那里蹭蹭,正沉浸式充电,宁静和谐的气氛却骤然被打破。
沈宥怜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推推他:“先让我接个电话。”
裴识舟没法,只好慢吞吞地暂时松手。视线却还流连在她脸上,舍不得挪开。
沈宥怜掏出手机。
这一瞬间,两双眼睛共同黏在了“孟昭”两个大字上。
沈宥怜:“……”
裴识舟:“?”
她一惊,某个小心眼的人却已经抢走她的手机。
裴识舟狭长的眸不善地眯起,直接挂断电话,同时再次确认了一下来电的人名。
他下意识捏住她手腕,难以置信:“……你跟他还有联系?”
孟昭应该只是找她说聚餐的事。
沈宥怜刚要解释,嘴巴方才张开。
肩膀就再度微微一沉。
面前的男人弯下腰,像个大型抱枕,又黏糊糊地抱着她。他的额头抵在她锁骨处,声调委屈:“别和他见面了。”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柚柚,什么时候喜欢我?”
“……”
已经在喜欢了。
沈宥怜在心里悄悄说。
她瞧着他这副模样,好笑又无奈,从他手里拿回手机:“裴识舟,你不知道我刚录的节目是和谁一起录的么?”
他摇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