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不知道,因为没时间去,他压根没仔细看。
“……就是和《恋爱地图》的那些朋友一起录的。”
裴识舟一僵。
沈宥怜感受到他的异样,忍不住好奇问:“你为什么对孟老板敌意这么大?”
“因为他喜欢你。”裴识舟一字一句地答。
“而且,”他振振有词,有理有据,“当初录彩蛋,你选了他,没有选我。”
沈宥怜:“你吃醋了?”
“是啊。”
裴识舟从她肩膀上撤开,没有避讳,承认得坦坦荡荡:“我就是吃醋了,我还嫉妒得发疯。”
他低声说:“你要不要哄哄我?”
“我不会哄人。”沈宥怜眨眨眼。
“……”
某人又哑巴了。
沈宥怜失笑,觉得这样逗一逗他真挺好玩。
见裴识舟实在沮丧,她又有点不忍心,只好轻叹着解释:“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大家因为录节目再碰到挺不容易的,想趁着都还在樵北,再私下聚一次餐。他找我应该就是说这件事。”
“我不会喜欢他,你口中没有选你的那天,我就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
“……再说了,我们俩都领证了,明天你还要陪我去见妈妈。”沈宥怜喃喃,“这些都是他不能比的。”
她扯住裴识舟的衣角,晃了晃,歪着脑袋打量他:“不生气了?”
他哪里还有半点气。
裴识舟不说话,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的那块皮肤,心底软得像要化开:“沈宥怜。”
“嗯?”
“……好喜欢你。”
她听得脸热,默默垂下眼,不知作何反应。
裴识舟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唇角快要翘到天上去。
等待几秒,他捏捏她的手,试探问:“你明天有什么打算?”
沈宥怜沉吟思考:“嗯……和之前一样,买一束花,去陵园看妈妈,陪她说一会儿话。”
他拧眉:“之前你都是一个人去?”
“没。”她摇头,“我爸也会和我一起,但是因为他忙,几点去得由他的时间定。”
“有时候他时间紧,只留一会儿就得走,我就会一个人待在那里。”
“不过他每次都会在,这么多年了,没有缺席过。”
裴识舟轻轻颔首:“我会一直在。”
“什么?”
“我说,”他坚定地重复一遍,“明天,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话语总是带有令人心安的力量。
沈宥怜相信他:“好。”
*
隔天又是个雨天。
夏季来临,雨水频繁,她已经见怪不怪。
出门时,石板路都被染成深色,路面湿滑不已。
沈宥怜和裴识舟一道出发,导航去了位于安静市郊的一处陵园。
那里的位置离沈家大宅比较近,开车过去要一段时间。
沈宥怜昨晚没睡好,是老毛病了。
一到这一天,她往往会失眠一整宿。哪怕进入睡眠也是浅眠,通常伴随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她这会儿没什么精神,裴识舟让她把椅子往后调,在车上睡一会儿。
沈宥怜没拒绝,因为实在困得过分。
她躺倒在副驾驶上,知道也许还是睡不着,但眯一会儿总能缓解疲劳。
窗外雨声嗒嗒,敲击在玻璃上。
沈宥怜伴着有规律的雨刮器声音,意识逐渐模糊。
车里有点潮闷,裴识舟开了空调。等红绿灯时,偏头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将出风口向上拨了拨,调低风速。
雨天出行不便,路上有点堵车。
好在他们也不赶时间,路过花店,裴识舟独自下车取好他们提前订的花,又再次启程。
这一路他都开得平稳,生怕颠簸太过,把她弄醒了。
安全抵达陵园门口后,裴识舟在停车场停好车。
车子熄了火,沈宥怜还在睡。
静谧的车厢里,他垂头凝着她,捕捉到她下眼眶处的青灰色。
裴识舟默了默,有点不忍心叫醒她。
但沈宥怜自己睁开了眼。
“到了?”她声音有点哑。
裴识舟怔愣一瞬,点头:“怎么醒了?没吵到你吧?”
“我没太睡着。”她摸到座椅侧边,把椅子调正,解开安全带,“感觉好像到了,就睁眼了。”
“昨晚才睡多久?这会儿还是睡不着吗?”裴识舟担忧地问。
沈宥怜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她打开车门,撑好伞,接过那束花。
然后熟门熟路地带着裴识舟进去。
陵园里有很多墓,还有不同分区,他第一次来这儿,很难辨清方向。沈宥怜却目的明确,带着他穿过一片绿林掩映的阶梯。
“你爸呢?还没到吗?”裴识舟问。
“他一般比我到得早。”沈宥怜回忆,“应该已经在那边了。”
每年和沈知远约定好时间,他都会提前来。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在这件事上,沈宥怜对他没什么怨言。
她从来没怀疑过他对妈妈的爱。
只不过,这份爱后来被分给了其他人一部分。
两人并肩走着,不多时,来到一块墓地前。
裴识舟扫视过去,这里空荡荡的,看不出来过人的痕迹。他再往碑文上瞧去,一眼看见那个名字。
苏檀。
他对沈宥怜母亲的印象,几乎没有。
即便从小就知道妈妈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林曼茹时不时就会提起,但裴识舟依然连她的脸都记不清。
原因无他,他连苏檀的面都没见过。
她离开得太早了,早到他还来不及在母亲的介绍下见到她,便永远地失去了机会。
如今,他终于将林曼茹口中那些细碎的描述,和眼前这张照片上的人对上了影子。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和,慈眉善目。她很美,身上自带一股书卷气,仿佛有包容万物的能力。
和沈宥怜带给她的感觉有点相似,又大不相同。
“妈妈,我来看你了。”沈宥怜弯腰把花放在墓前,“奇怪,不知道爸今天为什么没有准时到。”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已经过了他们约定的时间。
天空中又响起一道惊雷,雨水哗啦啦向下倾泻,砸在伞面和地面上。
沈宥怜仰首望了下天。
……不过今天下雨,路上堵车也正常。
她暂且抛开这个问题,抓住裴识舟的手腕,将他扯过来一些:“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裴识舟。”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跟你说我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了,多荒谬。”她自嘲一笑,“谁能想到,今年这个人陪我一起来看你了。”
“阿姨。”裴识舟半蹲下,把自己准备的那束花也放好。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您,以柚柚的丈夫的身份。”他缓声道,“首先,我想请您放心,我们结婚后,她生活得很幸福。”
“即便我们之间一开始有争吵和摩擦,但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向您承诺,之后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地照顾好她。”
他郑重得像在念婚礼誓词。
沈宥怜望着他,心底酸软一片。
裴识舟是真挺紧张的。
他自顾自说完这么一段,舔了下唇。随后清清嗓子,在脑海里继续组织语言。
“我……”
叮——
倏地,他的话被沈宥怜的手机铃声打断。
她怔了怔,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沈宥怜摁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在耳朵旁:“喂?”
“您好,请问是沈宥怜女士吗?”
她微不可察地蹙眉:“对,我是。”
“是这样的,您的父亲沈知远刚刚在阳山路那边出了车祸,情况有点严重,需要立即进行手术……”
“……”
嗡——
周遭世界的声音忽而变得空寂,她瞪大双眼,只能听见阵阵剧烈的耳鸣声,和胸腔里心脏一记一记迟缓的重跳。
沈宥怜的手刹那间失去力气,伞面倾倒。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