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细雨里,两个女生一高一低,坐在跷跷板的两头。
沈宥怜随身带了纸,便将完全露在雨里的另一头擦干,才撑着伞坐下。
她把早餐暂时交给摄像大哥拿,一只手握紧扶手。稍稍使力,那头的小女孩便双脚悬空,被翘到高处。
小姑娘兴奋地张开手,笑声清脆:“好玩!还要玩!”
沈宥怜依言松劲儿,膝盖直起一些。
如此这样反反复复过了好几个回合,小女孩玩尽兴了,甜滋滋地喊她:“姐姐,你玩得开心吗?”
“开心呀。”沈宥怜眼眸一弯。
小女孩回过头,遥遥朝身后望了一眼,嘴角下撇:“但是妈妈还没有回来。”
“很快她就来接你了。”
“真的?”
“嗯,相信姐姐吗?”
“嗯!”小女孩用力点点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姐姐陪我玩,是好人,我相信姐姐。”
她被孩童冒着稚气的话语逗乐,心头一软:“冷不冷?”
早晨气温降得突然,她见小姑娘只穿着一条连衣长裙,不由询问。
“阿嚏!”话音方落,对面的女孩便打了个喷嚏,她皱皱鼻子,“有一点点。”
沈宥怜从跷跷板上下来,绕回她身边,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搂住她瘦瘦小小的肩膀,微微低头:“现在好些了吗?”
“嗯!好暖和,谢谢姐姐!”
两个人依偎在一块儿,安安静静地待了片刻。
不多时,沈宥怜再次抬起眼,一个女人便撑着伞从巷口匆匆跑过来。
“梦梦!”女人眉头紧拧,跑到小女孩身前蹲下,拉住她的手,“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梦梦摇摇头,咧嘴一笑:“妈妈,我不无聊。姐姐陪我玩了跷跷板,我很开心。”
闻言,女人仰头望向沈宥怜。
她连忙起身,有些拘谨地朝她鞠了一躬,解释道:“谢谢你。我出门买菜,发现忘记带手机了。家离得远,怕她跟我跑太累,就让她先一个人在这里玩一会儿。”
“没关系的。”沈宥怜摸摸梦梦的发顶,笑眼盈盈,“就是虽然树荫很大,她可能还是淋了点雨,买好菜赶紧回家吧,别感冒了。”
“谢谢,真的谢谢。”
沈宥怜拍拍小女孩的肩,柔声说:“去吧,到妈妈那边去。”
梦梦从她的伞下钻到妈妈的伞下,又乖乖把衣服扯下来,双手递还给她:“姐姐,你的衣服。”
她伸手接过,朝小女孩挥手:“拜拜,快回家吧。”
“嗯!”梦梦牵着妈妈的手,小脸蛋洋溢着满足的笑,回头和她说再见,“天气冷,姐姐也快点回家找妈妈吧!”
……
沈宥怜送走母女俩,重新穿好外套,略显沉默地拎着早餐回到小屋。
刚迈入院子里,孔闻川和向映语已经起床了,正在洗漱。
她依次打过招呼,提醒一声早餐已经买回来了,就回到卧室内。
徐慕然还在熟睡,她在床边呆坐了会儿,忽然觉得有点累。
眼皮沉重,脑子也转得慢,还在隐隐发疼。
室内窗帘紧拉着,透不进太多光线,外面还恰好在下雨。
这种天气,她最喜欢窝在家里睡一整天。
打定主意要睡个回笼觉,沈宥怜换回睡衣,又往被子里缩进去。
意识昏昏沉沉,没一会儿,她便坠入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也是个雨天。
天色灰暗,空气里浮着浓重的雨水气息和草木香。她站在学校门口,周边人来人往,同学们正被家长们牵着离开。
沈宥怜躲在保安亭旁边,安静等待。
眼见着人流渐渐散光,校门都缓缓关上。她依旧固执地拽着书包带,一动不动。
“小姑娘,你家长还没来接吗?”保安大叔一边锁门一边问她。
沈宥怜摇摇头。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到呀?咱们要下班了。”他提议道,“你要不到学校对面的小卖部去等,一个人不安全。”
女孩两片唇瓣紧紧挨着,始终没有开口。
天快黑下来,她仰头望了一眼,探出手,任凭雨水打湿手心。
凉凉的,有点冷。
校门口空旷无比,不远处,陌生的车流在眼前飞驰,被雨水冲刷成残影。
沈宥怜吸了吸鼻子,眼角泛红,埋着头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儿,总之不是回家。
死死盯着脚尖,沈宥怜借着路灯的光,跑到附近的一座公园里,鞋子踏上湿泞的泥土。
雨没有停下的趋势,她的发丝和校服都湿透了,狼狈地黏在身上。
鞋底满是湿泥,微微塌陷,触感奇怪,周围的植物也被风吹得乱晃。沈宥怜蹲在灌木丛边,将自己彻底蜷起,脸牢牢埋进膝盖里。
公园里空无一人。
密集的雨点砸下来,又疼又冷。
她的情绪就像倾泻而下的大雨一般,在这样的环境下再也无法抑制。
起初只是细微的抽泣,而后声音越放越大,她淋着雨,哭得撕心裂肺。
浑身麻木,再有意识时,是沈知远焦急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他撑着伞,为她披好衣服,将她搂进怀里:“柚柚,不哭了好不好?爸爸来了,爸爸接你回家。”
她双眼哭得发肿,整张小脸混着雨水和泪水,倔强地推开他,嗓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我不要,我要妈妈,我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