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濯浊却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一副洒脱做派：“客气，咱俩谁跟谁呀！”

谢濯浊最后补充了些醍醐香的特性，促狭一笑：“这香你大可以放心使用，还可以拿来整人玩儿或者窥探别人梦境。”

虽然他知道怀谦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断不会在背后耍这些阴湿手段去刺探他人隐私。

“不过我调香的本意可不是为了捉弄人哈。”谢濯浊找补着，“这香吸入后很快便会排出，没什么危险性，不会伤及脏腑的，不然我也不会拿去逗你们家小孩儿。”

解释就是掩饰，怀谦都懂。

“再聊下去天就亮了，我真得走了。”谢濯浊粲然一笑，整个人像盏点燃的琉璃灯，亮灼灼照得满室生辉。

“这奉城的天，也该亮了。”

像是对未来的美好愿景，又像是身为地方父母官对当地百姓的一个承诺。

一晚上下来，这还是怀谦头一次在谢濯浊身上看到了些为官者应有的样子。

官场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在那里，所有所谓的真理与法则都要下跪恭听，所有真伪难辨的实话与谎言都得俯首帖耳去交换。多数人的脊梁都在年复一年的叩首中，弯成了最适合钻营的弧度。

最可怖的是，在那滩黑水中浸泡得久了，连最初憎恶黑暗的人，也会渐渐习惯在黑暗中视物，或主动或被动地被染黑，最终变成自己曾经最为不齿的那类人。

怀谦心如明镜，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更清楚，谢濯浊内心深处其实十分抗拒宦海沉浮时的两副面孔，唾弃案牍上勾连着的见不得人的银钱往来，厌恶森严等级之下残缺不全的良心。

他们所追寻的，无非八方肃清，上下无事。

谢濯浊来也无声，去也无声。门扉一开一合，只余灌进来的冷风在告诉怀谦刚刚不是错觉。

怀谦伸手在虚空中妄图抓住这缕清风，凉意却很快从指缝中溜走。不过他始终坚信，在谢濯浊和他们的共同努力下，此后必多这般畅快秋风。

次日清晨，众人懒懒散散地艰难从床上爬起，洗漱的动作都变得拖沓。

深夜里折腾了一番，大家都没睡好，一个个多少有点形容憔悴。蹦蹦跳跳兄弟俩更是，黑眼圈都冒了出来。

花寻味梳好头发来到后厨，高蹦蹦正精神不济地靠向弟弟身上，整个人似被抽取了筋骨般，行动间都带着虚软。

花寻味小吃一惊，关切道：“蹦蹦怎么脸色这么差？生病了？不舒服的话今日回房休息吧。”

花寻味对待花间小厨的人向来周到大气，有要事或是生了病不能做活，花寻味也从来没扣过他们的工钱。

按理来说带薪休假的好事很难让人抗拒，但高蹦蹦却像听闻什么噩耗般连连摆手，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不行啊，不行！千万别让我一个人待在房里！”

花寻味见他这样，更为他的精神状况感到忧心了。她不确定地又问一遍：“你当真没事？”

高蹦蹦点头如捣蒜，眼神坚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慷慨就义：“没事啊，没事！我不要一个人，我就喜欢扎人堆，乌泱乌泱的客人才让我有安全感！我爱我的顾客，我爱我的工作！花老板，真的！”

花寻味作为老板听到手下人这么吃苦耐劳、有奉献精神，简直欣慰得不要不要的，双手捧脸：“太感人了，我都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人都到齐，花寻味道：“再宣布一个好消息，今日开始大家不用再守夜了，都睡个安稳觉，一觉到天亮。”

高蹦蹦一个鲤鱼打挺从弟弟身上弹起来，“不成啊，不成。万一有坏人混进来怎么办嘛？”

慕善贼兮兮笑道：“那你不怕闹鬼了？”

“啊……”高蹦蹦咂了咂嘴，“怕是怕，但是更怕你们出事啊……”

怀谦低低轻笑出声。小蹦蹦也是够惨的，一晚上被好几个人轮番使坏给吓到。

花寻味听到怀谦的笑声，眼珠一转，眼底有狡黠的光华流转。她附耳问怀谦：“他昨晚，就藏在你的床上吧？”

花寻味这话怀谦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怪异感，但他仍回答得不遮不掩：“是。”

花寻味面露嫌弃：“这人，来自家地盘还偷偷摸摸的！”她撇了撇嘴，“最主要的是，他来都来了，都不说来跟我打个照面，只给我门缝里塞了张纸条，太过分了！下次喝酒让他在旁边看着！”

怀谦顺着她的话哄她：“还要让他站在一旁帮忙斟酒。”

花寻味狠狠点头：“你说得对！”

嘴上说得很不满，但两人都了解谢濯浊的性子。摘掉乌纱帽的他就是这么跳脱、活泛、不走寻常路。把他丢进充满条条框框的官场大染缸里，对他来说还真是不小的挑战。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毕竟谢濯浊最喜欢迎击挑战。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越来越如鱼得水，早晚有一天——也许是不久的将来，他会更加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