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十三岁的孩子颤抖着嘴唇，颤声道：“你在说什么啊？”

积攒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这个一直来都无比坚强的、以师兄自居的孩子咬牙切齿：“你居然这么想吗？！”

“怎么会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锖兔崩溃地咆哮，他捧着富冈义勇惨白的脸，呜咽道，“死的时候不痛吗？！不被人理解，被追杀的时候不痛苦吗？！躲躲藏藏的日子过得很好吗？！你仗着不被记得就肆意妄为，如果说我们记得呢？！！”

锖兔泪流满面：“你还敢如此吗？”

黑发的孩子笨拙地弯腰去拥抱他，肉粉色头发的孩子轻轻回抱，不敢碰到那些惨烈的伤势。

“锖兔很心疼我。”

义勇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仿佛蕴藏了某种蛊惑的意味，“你觉得我选择的道路太过悲惨，对吗？”

锖兔没有说话，他扭头，只是攥紧了拳头。

于是那个声音越发近了，他说：“我想让所有人都幸福，锖兔你也想让我过得幸福吗？”

黑发的孩子看不清表情，藏在阴影里呢喃：“锖兔会救我吗？”

锖兔默默点了点头，他擦干眼泪，想和义勇再说几句话，但怀中的人兀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易就将他举起来的黑发青年。

月光下的黑发鬼举着自己小小的友人，蓝色的竖瞳里闪过诡异的光。

“是锖兔啊。”

鬼叹息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锖兔看着他眼里醒目的上弦四的字样，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

耳边的声音很嘈杂。

最开始是开朗的童声，很是努力地喊他，让他保持清醒，握着的手宛如一团温暖的焰火。

然后是沧桑的、鸟类特有的嗓音，毛茸茸的身体一直紧紧贴着他。

后来似乎来了很多人，姐姐的声音、锖兔的声音、鳞泷师父的声音……太多了。

富冈义勇想要抬头，想要睁眼，但另一道声音压下所有外界来的所有动静，在即将醒来的时候，“系统”叫住了他。

【你或许没有意识到。】

“系统”的声线总是带着诡异的蛊惑意味，压低、节奏缓慢，【你通过吃人得到的变人机会是不会因为重来而消失的。】

【你渴望阳光，渴望亲情、友情，渴望幸福美好的生活，拒绝亲近之人的逝去，这些并非是不能同时实现的事情。】

那道声线娓娓道来，【只要你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你就可以体面的、从容的活下去。】

黑发孩子的目光没有落脚点，他茫然地听着耳边的声音说，【没人会记得你在上个时间线做了什么，你还没意识到吗？这是神给予你的能力，你已经能够将世界作为游乐场了，你完全可以从心所欲。】

所以呢？

他是让自己在这回合抛弃良心，吃很多很多的人，开出奖励后，再读档回早期的时间，然后毫无负担，毫无愧疚地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他依稀记得，玩家似乎就是这样，第一回合是守序善良，每个人都要救，第二回合就变成混沌邪恶，什么人都杀，一切都是为了成就，所以也被称为第四天灾，因为一切都是虚拟的。

可是这个世界真的是虚拟的吗？

他经历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神给予的重来一次的机会吗？还是说，只是某人与神的一次赌约？

突然，一只拳头重重地打过来，将富冈义勇打倒在地，九岁的富冈义勇很委屈，他对十三岁的锖兔瘪嘴皱眉，这让本来很是激动的锖兔冷静了下来，看见那些惨痛记忆的主人公，锖兔下意识将其拉到自己身后，心痛得无与伦比，他暴怒地骂道：“混账东西！！你在对义勇灌输什么理论？！”

“系统”懵了，不知道拉过来的这家伙为什么态度和之前截然不同，不该和他站在一边，劝说富冈义勇吗？

富冈义勇也懵了，他看看这位大只的锖兔，有些迷茫，但很快他在滔滔不绝的咒骂里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地抓住了来自一周目的、那个早早死去的锖兔的手。

他的挚友反手紧紧抓住他，不敢转过身来，却颤抖着声音说：“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绝对，绝对不会。”

那个温柔的，为了他们选择这样孤独而痛苦道路的富冈义勇，绝对不会让他变成冷漠无情的上弦四。

锖兔发誓，一定，一定会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