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被它的主人打理得很好。

鬼杀队的风柱透过窗户看屋内的虫柱，那个少女正满脸严肃地捧着书钻研，阳光正好，点点碎金洒在乌黑的发上时，她的周身仿佛笼罩着柔和的光晕，似乎这个孩子不是握刀的剑士，不是与死亡相伴的医师，更非肩上承着许多重担的“大人”，她只是一个沉浸在书中学习的普通人。

但虫柱本身的神态和动作打破了这岁月静好的一幕，她翻书的动作很急，看起来像是身后有极可怕的东西在追杀，于是神情中含着些许恐惧和焦急。

于是不死川实弥便站在阴影中，继续观察了下去。

他看见，“胡蝶忍”起身，不太熟练地组装仪器，期间甚至打破了一个试管。

他看见，“胡蝶忍”将草药一份份摆在桌子上，时不时捻起来放在鼻下嗅闻，甚至会将其放入口中咀嚼，细细感受其中差别。

风柱有着与外表相异的好耐心，于是他终于等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胡蝶忍似乎是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哈欠，然后身体一僵，随即伸了个懒腰。

“诶？”她发出有些困惑的鼻音，“我这是睡着了吗？”

很快，她转头看向阴影下的不死川实弥，白发男人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看着她，医师不为所动，她眼睛弯弯，问道：“不死川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我在这里站了很久。”

风柱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着黑发紫眸的少女，“胡蝶，你最近没有出过任务吧？”

得到确实没有出任务的肯定答案后，他意有所指地说：“那你有梦游的习惯吗？”

仿佛意识到什么，胡蝶忍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又恢复常态，她肯定地说：“我不会梦游。”接着，她看向不死川实弥的眼睛，问道，“不死川先生最近有做过什么噩梦，”她顿了顿，想起“梦”中姐姐的微笑和父母的面容，补充了几个字，“或者美梦？”

不死川实弥的眼睛眨了眨，他说：“做过，可惜被打醒了，如果没有被那家伙发现，我可能在这边就……”

胡蝶忍露出微笑：“我与你相反，我是在那边死的，醒来就看见了富冈先生——我梦游时表现如何？”

白发青年啧了一声，说：“一看就是个小鬼，不然我也不想留下来看，结果半天没发现我，倒是你一眼就发现了。”

胡蝶忍温和道：“因为你没想藏——那孩子太着急了，”她的言语里透出担忧，“我刚才，其实在那边又死了一次。”

是为了救胡蝶香奈惠，但这并非是必要的信息，所以胡蝶忍就按下不表。

“所以这样的状态是濒死才会结束吗？”风柱的手不知不觉间捏紧了，“那怎样才能过去，你现在搞清楚了吗？”

他的母亲，他的弟弟妹妹，他在几年前就死去的家人，如果能再看一眼，再和他们一起生活——

他/她愿付出所有！

两个同样失去至亲的少年人对视一眼，瞬间就明了对方的想法，于是无言的默契让他们开始对这三次交换追根溯源，扒取每一处蛛丝马迹。

不知是不是胡蝶忍的错觉，她总感觉富冈义勇这个名字出现的频次有些高了。

而与此同时，身处狭雾山的锖兔也觉得，自己想起义勇的次数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身为鬼魂，所有停留在狭雾山的水呼弟子们本就是执念的产物，在灶门炭治郎杀死藤袭山的鬼后，绝大部分的人已经了却执念，笑着前往天堂，重新开始自己过早结束的人生，留下来的只剩下真菰和锖兔。

真菰是为了鳞泷师父，“我无法放下师父，让他一个人孤独地过完剩下的人生。”女孩子抱着双膝，落寞地笑着说，“不然也太可怜了，不是吗？”

锖兔站在她的身边，目光总在眺望远处，他想看见那个人，可惜这些年来，只有寥寥几次，曾经的锖兔也埋怨过对方的无情，可在成为玩偶，被富冈义勇从尸堆捡起之后，看见那灰烬似的大雪，看见本来柔软的挚友浑身漠然，锖兔就再没了埋怨的心情。

作为鬼魂，他很难感知时间的流逝，甚至记忆错乱也并非奇怪的事情，他经常会陷入过去的记忆，想起他早逝的兄长，想起曾经悠闲平和的生活。

直到有一次，他惊异地在过去的记忆里看到了富冈义勇。

穿着红色和服的孩子抱着他啜泣，他想伸手拥抱，可是身边的路人穿过了他，天边的焰火照不亮他，他轻轻一跳，视野便变得广阔起来，他莫名看得更远了，而在焰火的阴影里，好多具尸体睁着蓝色的眼睛，无波无澜地看着他。

极大的精神冲击让锖兔仿佛被人推了下去，他又重新拥有了体重，在漫长的黑暗里无休止地降落，手边、眼前不断划过杂乱的片段。

他看见，好友失去意识后，咬断了白发小孩的咽喉，流着泪吃下了血肉，最后露出饱足的笑容，但紧接而来的是对方回神后崩溃的精神。最开始的锖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又几个片段闪过去后，他意识到义勇成了鬼。

作为鬼魂，锖兔已经很久没有窒息的感觉了，但现在他的喉咙发紧，仿佛早已失去的呼吸功能再次复苏，于是他屏气凝神，看着义勇扑向了鳞泷师父的刀，于是拳头便捏紧了。在那重复的死亡里，在夏日祭的焰火里，被人与鬼两方共同逼上绝路的好友选择身首分离跳下悬崖！

富冈义勇自己不觉得，又或者他已经在地狱难度的副本里熬得精神失常，于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遭遇有多痛苦，还能只剩一颗脑袋地在水底看落雨。

可是锖兔无法接受，更何况他是一直在看那些尸体的死亡记录，死亡带来的惨烈和绝望让这个年岁尚轻的孩子无法承受，于是他蹲下身，开始干呕。

腐烂的眼珠表面氤氲着美丽的紫色，于是原本漂亮的蓝色便成了落地消失的雨，来不及捧起，就干涸了。一只手伸过来为锖兔擦了擦脸。

“锖兔你现在一点都不大丈夫。”黑发的好友弯着眼睛，白皙的侧脸喷溅着大片的血迹，从脸庞到脖颈，再到双手，红到发黑的血迹仿佛一串小花，在好友的身上摇曳，“为了救你们，那些都无关紧要。”

锖兔铅灰色的眼睛停留在他胸腔上的漆黑大洞，里面的脏器、胸骨、血肉已经消失了，在被打穿的时候，就掉出了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