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香奈惠猛地睁开眼睛,女孩发出小小的、被惊吓到的抽气声,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色,远处乌沉的阴云自山巅而来,宛若步履沉重的巨人,即将投下自己漆黑的影子。
天变得很低,看起来似乎晚上将要下雨。
不,不会下雨的。
胡蝶香奈惠心惊肉跳地站起身,她不知自己为何笃定晚上一定不会下雨,她的眼睛在四周焦虑又茫然地搜寻,这种状态持续了半刻,她才突然回过神。
女孩一拍脑袋,心里困惑:我是要找什么?
她自午后的小憩中醒来,心情本该是松快愉悦的,也该伸个懒腰,可是身体很僵硬,精神始终紧绷,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如那天边的乌云,正向这个小小的家前行,噩梦即将降临在自己和家人身上。
她游离的目光看到了胡蝶忍。
她的妹妹似乎也才睡醒,脸上还有趴在桌子上睡出来的红痕,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胡蝶香奈惠走到窗户边,将大半个身子探进去,询问:“睡懵了吗?”
胡蝶忍听到她的声音,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就定在姐姐的脸上,她怔愣地发出一个气音,似乎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晶莹的泪水就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说:“我好久没梦到你了,姐姐。”
胡蝶香奈惠眨眨眼,她拍拍胡蝶忍的脑袋,微笑道:“你刚刚梦到我什么了?做噩梦了吗?”
胡蝶忍也扬起神似的微笑,她伸手捧着胡蝶香奈惠的脸,又哭又笑地说:“嗯,很不好的噩梦。”
“今晚一起睡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然后相视而笑,胡蝶香奈惠满心忧虑地用额头去蹭胡蝶忍的脸颊,胡蝶忍看向姐姐的眼神充斥着怀念。
这个梦真好啊。
鬼杀队的虫柱感慨道,她记不起自己睡着前发生了些什么,也不记得自己身处何地,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姐姐和父母,外出工作的父母在回家后合伙做了一桌热腾腾的晚饭,有胡蝶忍爱吃的姜做的小菜,也有香奈惠昨天说想吃的乌冬面和猪排。
她正是带着这样温暖的情绪,在姐姐的怀抱里安心入眠的。
于是当她被姐姐推醒,听到姐姐让她躲起来的时候,重新变回那个软乎乎的六岁小女孩的胡蝶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而有恐怖的动静在楼下响了起来,她听到父母的交谈,然后母亲点亮了手提的小灯,父亲的影子印在门扉上,随着下楼的脚步声,父亲谨慎的问询也传了过来:“楼下是谁?我们不想和你起冲突,拿走你需要的东西就走吧——”
不详的预感在心底弥漫,她连滚带爬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只是这么一点时间,夜晚的寂静彻底被打破了,漆黑的屋内传来了血的腥气。
母亲的尖叫从楼下传来,父亲的声音变得痛苦了起来,他咆哮道:“去拿刀!香奈惠!跑!”
忍听着这一切,无法理解。
这不是我的梦吗?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情?
她听见向来温和的母亲发出疯狂地嘶吼,有利刃砍入身体的可怖声音,有□□撞倒家具的声音。这个家的两个成年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拼了命地反抗,祈祷大女儿能带着小女儿成功逃跑。
姐姐的手很冰,但抓住自己的时候很用力。
她被抓着逃跑,仿佛午夜梦回,曾经的梦魇又一次扼住了她的咽喉。
“不对,不对。”她浑身颤抖起来,脑子里闪过什么,但在这样紧急的情况,那个答案就仿佛雾中花、水中月,总也浮不出水面,“不该是这个时候,我才六岁啊。”
应该还有三年才对,为什么会是在六岁的时候?
摸黑逃跑,又是高度紧张,于是她们被地上的一个障碍绊倒,擦伤带来的疼痛彻底撕开梦的假面,胡蝶忍想起什么,后背升起凉意,她猛地抬头,漆黑无光的夜里,两点猩红的光幽幽地和她对视,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小忍,往那边跑。”胡蝶香奈惠将她拽了起来,然后把妹妹往反方向轻轻推了推,便向着那两点红色的光去了。
没有临别的长篇大论,生活不是舞台剧,角色落幕前仍能高歌自己的内心世界,阐述自己的深情厚谊,将自己的死亡和牺牲最大程度地展现出来,可现实是,她的父母甚至来不及和她们道别,最后一句话是让她们跑,就连她的姐姐也是,估计在跑过去的时候,大脑完全都是空白的,甚至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就这样仓促、无声地选择了死亡。
只留下她。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凭什么?!
胡蝶忍是在怒火中醒来的,在“梦”里,被鬼咬死前,她正准备挥拳,于是就带着现实里自己的身体一起动了。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黑发的水柱正盯着她,眼神中透着审视:“你在做噩梦?”
确定胡蝶忍情绪稳定后,他松开手,后退一两步,左手似乎是习惯性地抓住收纳着日轮刀的刀鞘——很适合拿来把人打晕,胡蝶忍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于是开口道:“我没有遇到过鬼。”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眉眼弯弯,笑道:“很抱歉,失礼了,但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富冈先生会跑来女孩子睡的房间?昨天被村民叫来的警察今天再被叫来也会很苦恼的。”说着说着,她歪着脑袋,右手握拳在左手掌上轻敲,“还是我代劳了吧,把富冈先生绑去公家,完成昨天被打断的事情。”
胡蝶很生气啊。
富冈义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其实想说这是自己睡的房间,刚刚是胡蝶忍突然闯了进来,仿佛孩子那样大哭着要他救救自己的家人。
但他在面对胡蝶时总会吃亏,这次这么好的反击机会也不敢妄动,非常谨慎地不去触碰对方的雷点。
或许是心理疾病?听说是不是要去看医生……
水柱如是思索,跟着虫柱去拜访猎户家的女儿,在敲响屋门前,他终于构思好了措辞,觉得既能体现自己对同僚的关怀,又能表达自己的中心思想。
“胡蝶,”他微微低头看向那个娇小的少女,表情严肃,“不能讳疾忌医。”
胡蝶的微笑消失了。
“有病要治,听说……”
呵呵,胡蝶忍曾经好胜易怒的特质让她在心底冷笑,就知道这家伙嘴里出不来什么好话,那些被梦所扰动的情绪,诸如悲愤、痛苦之类的负面情绪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愤怒和无语,表面上,她重新浅笑盈盈,温声细语:“富冈先生,你的体检还没完成呢,找时间跟我回一趟蝶屋吧。”
富冈义勇闭嘴了。
水柱的鎹鸦宽三郎自上而下,落在他的怀里。
即使是鸟类,也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高温,于是宽三郎叫道:“好烫,好烫!义勇你醒醒!”
在鎹鸦持续不断的呼唤下,昏迷一天一夜不曾有动静的男孩勉强掀开眼皮,他眼神迷蒙,面色酡红,嘴唇却是惨白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次,是连等宽三郎回来都没有撑到,就在昏迷中因伤势而死,少数几次,他等到了飞出去寻求救援的宽三郎,得以在死前醒来,再撑久一些。
他虽然醒了,可是却半点无法动弹,这具身体本来是无比脆弱的,在被变成鬼后,他可以借着鬼的体质锻炼,所以才有了能支撑几天高强度运动的身体,可这也使其濒临崩溃边缘,几次比较严重的受伤之后,身体似乎彻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