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人在说。
【这是因为你的无能而发生的事情。】
冷眼旁观的家伙对挣扎着醒来的富冈义勇说,【你会亲眼看着你的姐姐因你而死,看着你的同门受你牵累。】
鬼被手掌掩盖而无法看见的下半张面庞露出笑容,狰狞、长了满口獠牙,它说:“这就对了,用你手中的刀自尽,别磨蹭!”
【憎恨吗?愤怒吗?】那个诡谲的声音继续在他的耳边低语,【不用担心,你变成人类的时间是有限的,只要等这段时间过去,你就可以重新拿回自己的力量了,到那时——】
‘系统’的话没能说完,他的宿主打断了他,【你说错了,那不是我的力量。】
现实里,在富冈茑子即将举刀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虚弱、细小但坚定,他喊:“姐姐。”
两双相似的眼睛隔空对望,突然,其中一双落了下来。
真菰潜伏的时候如同丛林中的薮猫,寻到时机,动起来的时候也如猫科动物那般迅捷,她从上而下,利用重力和惯性一刀断了那只手,早有准备的富冈茑子弹射出去,接着真菰的节奏,在抓住富冈义勇的同时,向后空翻一周,形似水车的圆形斩击发出猎猎风声,就像是沸腾的水蓄满了力,猛地爆发出来,地上啪嗒啪嗒掉落几只绿色的手掌。
于是,在暗下来的视野里,富冈义勇对‘系统’说,【你说错了,是它在害怕。】
【否则它不会先来找我,因为它不敢再去找我的姐姐和真菰,它虽然也在成长,可却比不上她们成长的速度。】
那成长是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换来的,是用绝望、愤怒、痛苦换来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满了鲜血和汗水,于是原来的差距渐渐被拉平,甚至反超也并不是稀奇的事情。
要知道,现在的鳞泷左近次对富冈茑子她们的要求并没有对一周目的义勇和锖兔高,而所有弟子中要求最高、石头最大的灶门炭治郎才遇到手鬼时也险些丧命。
他平静且骄傲地笑了,【我姐姐可厉害了。】
富冈义勇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干扰了手鬼一开始逐个击破的计划,也争取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让真菰和茑子适应战斗、提升实力,而现在,正是他该做的最后一件事。
黑发的孩子看了看自己的存档,挑了一个离山脚最近的存档。因为那一个月残酷的战斗,他的三个存档早就被存满了,删掉替换了很多,确定姐姐她们是在第五天死亡后,他就删掉了山外的存档。
现在,他得撤出去,不让自己成为威胁她们的理由。
鬼在他的身后追击,就像是吃人的熊,在循着人的踪迹,有技巧、有力量地猎杀。
身体在痛苦的煎熬中渐渐干枯了,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棉花里,那些痛苦也轻飘飘的,渐渐远离了。太阳缓慢又迅速地落山,身后的鼻息和恶臭味越发靠近,富冈义勇向着前方奔跑,跌跌撞撞地追着太阳,身后阴影里的手一只又一只,想把他拖回黑暗里,随着太阳越发黯淡,那些手也渐渐地近了。
于是在跑到一个陡坡上方的时候,他毅然放弃了正常谨慎的下坡方法,他抱住脑袋,像一个团起来的刺猬,从手的下方滚下去,之后的世界就充满了黑暗、混乱和失控,这样的过程终止于一颗树将他拦住,他嗅到了紫藤萝的清香,那迷幻的紫色在夜风里飘摇起来。
只有最后几米而已。
腿似乎断了?
他专心地向紫藤萝的梦境里移动,浑身都在发热,有液体顺着眼睛、脸颊流下,这样的经历太多,他都习惯了,于是半点都不受影响,无论是□□还是精神都已经濒临极限,他额上爆出青筋,稚嫩的面容上嵌着这样坚韧的眼睛难免显得有些突兀,但那些灰尘和伤痕,让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了。
苦难会摧毁人,但同样也会淬炼出强韧的灵魂。
似乎没有什么能再伤害到他了。
他有面对困难的决心,有家人朋友的支持,只要鬼杀队不发现他的真实身份,现在系统也推出了变人的能力,似乎未来就要变得光明起来。
于是那个沉默了许久的声音再次开口,很是平静地讲述一件事实,【你好奇过变回人类的代价。】
有手从背后伸来,零星有紫色的痕迹在弥漫。
【你可能现在听不见了,但很快会出具体的说明。】
他难得笑着说,【我期待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毕竟已经有过一次体验了,吃人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吧。】
鎹鸦的叫声突兀地响了起来,饱含舍生的决绝,翅膀扑腾的声音和鬼嚎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鸟类炽热的体温靠了过来,丢掉鬼眼珠的宽三郎展开翅膀,他捂着对方单薄的背脊,用苍老、颤抖的声音说:“没事了,坚持住啊,义勇。”
富冈义勇再感受不到什么了,他躺倒在绚烂的紫藤花海中,存了档。
随后,黑暗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