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放过了灶门祢豆子,甚至愿意为她担保,听闻这个消息的炼狱槙寿郎,在难得清醒的间隙,也难免叹息,一切皆有前兆。
如果知道富冈义勇成为了鬼的是一周目的炎柱炼狱杏寿郎,那大概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可是如果发现这一事实的是二周目的、才八岁的炼狱杏寿郎呢?
他爱看能剧,能欣赏其幽玄之美,以细腻敏锐的思维去感受每一位角色的悲欢离合、情不得已,还未被残酷的现实打碎天真。
他对鳞泷左近次的弟子,富冈茑子的弟弟成为鬼这一事情深感遗憾。
父亲想让他找出狭雾山与鬼来往的证据,因为鳞泷左近次是前任水柱,如果产屋敷住宅的信息被鬼知晓,那将是惨烈的打击,甚至会让鬼杀队面临灭顶之灾。
那天救他的人是黑发,狭雾山黑头发的人里只有两位女孩子,锖兔的屋子有第二人的痕迹,在后续半个月的相处中,炼狱杏寿郎也从富冈茑子的言行举止里看出她必有一位弟弟或是妹妹,在询问下,他得知,对方确有一位弟弟。
‘在寄宿学校上学呢。’黑发少女微笑道,神色里透出些思念,‘每月只能见一次。’
炼狱杏寿郎便犹豫了起来,他不知该如何对父亲说,难道要让锖兔失去挚友,让姐姐失去弟弟,而自己,要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吗?
男孩心里有了个想法:他得抢在鬼杀队发现前,找到那个人!
找到之后呢?该怎么办?
有个模糊的念头在飘摇的思绪里渐渐成型,他专门借着父亲出行的时候,谎称自己也要跟着一起,行程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负责炎柱的隐被分给了他,于是他就带着做挡箭牌的隐入住了山脚下城镇外的庭院,每天锻炼之余,就是四处观察民生。
直白点说,就是去帮农民耕地,当然,如果没有遇到农民,也会变成帮货郎卖货,帮商家看店。
“不用担心我,我力气很大的。”
这样说着的炼狱杏寿郎扶着耕地的犁,在泥泞的稻田里摔了一跤,他站起来,有些尴尬的哈哈大笑,“不太熟练,真是羞愧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摔伤了腿的农夫被逗笑了,他杵着拐杖,坐在田埂边忙别的活,满是歉意:“你本就不是做这些事的。”
在他看来,炼狱杏寿郎言行举止间受过良好教养的痕迹太明显,光滑的皮肤,柔顺的头发,健康的牙齿,都说明对方家境优渥,但对方救了摔下山坡的自己,又直言要用自己的劳动力换每日的饭吃,农时不可待,他便咬牙同意了。
他还有什么可以图谋的呢?唯一的亲人在前年便饿死了,只留他一个人,守着这点薄田过活,贫瘠的土地长出的粮食是他续命的柴火,一个冬天后的春天,实在不剩下什么存粮了。如果不是因为饿得受不了,他也不会进山,想打点什么来果腹。
金红色的、宛若太阳的孩子摇头,他说:“哪有什么该不该做的,能种出粮食的小泉很厉害。”
更何况是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他呢?
因此小泉对炼狱杏寿郎极为亲近,对他的询问也毫不犹豫地回答,称得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在狭雾山附近生活,自然见过里面的人下山进城。
那条下山路必然会经过小泉的田地,深秋时,他弯腰收割稻谷,见过一个黑头发的小孩,被姐姐牵着,全身都罩着黑色的斗篷。
如果是鬼的话,应该是接近日落的时候出来。
对隐、鎹鸦、鬼杀队相关的人都极其警惕的家伙,会警惕忙于农事的普通民众吗?尤其是忙碌一天,日落回家的农民?
*
几乎是看清他的脸的瞬间,那喧闹的人声与食物的香气仿佛被调低了存在感。他站在锖兔身旁,略微仰头望着远处的舞台,手里还捧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鲷鱼烧。
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却仍有几缕不服帖的黑发钻了出来,在集市暖黄的灯光下,发梢边缘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他的皮肤应该很白,但此刻在灯笼的光晕里,不是那种有距离感的冷白,而是像被人用手心焐热的玉石,透出些温和的暖意。
那双幽蓝的眼眸也被周遭的光点点亮——映着舞台上流动的彩光、小摊上悬挂的灯笼,还有锅里升腾的蒸汽。他看得有些专注,长长的睫毛偶尔随着舞台上的动静轻轻眨动一下,嘴角还无意识地沾着一点鲷鱼烧的饼皮碎屑。
锖兔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微微侧过头,灯光便顺着他的鼻梁滑落,在那安静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一刻,他就像这热闹集市里一个自然而然的组成部分,古典的沉静与此刻人间烟火的温暖,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了一起。
舞台上,老妪带着鬼物的面具,嘶哑地唱道:“……我罪孽成空,无家可归,唯有滞留此原,化作食人之鬼,永世不得超生!……”
八岁的炼狱杏寿郎脑中的想法清晰了。
——我会阻止他成为真正的鬼,如果有哪天,他堕落,无论多么艰难,我也会杀了他。
他是如此真挚,如此坚定,亦如一周目的水柱,亦如刚成为剑士的“炼狱杏寿郎”。
然而,关键是,他该怎么和一个如兔子般警惕,有一点风吹草动就逃跑,不肯让周围人陷入危险的人与自己结识呢?
向来人缘很好的炼狱杏寿郎站在灯火阑珊处,看着富冈义勇的脸发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