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年后,伊之助仍记得这样一幅画面。
那时的自己应该是还贫弱的孩童时期,只能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对方,于是视野便是自下而上的。
他看到垂落的黑发下染上氤氲紫意的脸,顺着脸颊向下看,妖异而美丽的紫色以手为起始点,仿佛有生命般蜿蜒开出了花。
已经加入鬼杀队、知道紫藤花对吃人鬼的毒性的剑士提心吊胆,彼时一无所知的孩童拍拍手,牙牙学语道:“好看,鱼鱼。”
为了给嘴平伊之助做香囊,被紫藤花毒得头晕眼花的富冈义勇接不住大壮小子,应声而倒。
“砰!”
好大的后脑勺撞地的声音。
因为被毒得视野模糊而没有焦距的眼睛无神地望向天空,他无力道:“如果我还是人,真的要被你弄死啊。”
他将香囊的绳子打了个活扣,挂在伊之助身上,嘀咕:“第四次做,总算好看些了。”
在收到鳞泷师父的香囊后,富冈义勇将其给了琴叶,随后又收到了来自珠世小姐的辅助大礼包,接着就因为童磨吃教众而频繁自杀读档。
读档卡bug的不止是可以用来自杀的药,还有做给伊之助的香囊。
值得一提的是,在收到珠世的回信时,系统还像模像样地发布了几条信息。
——您开启了“反叛者”的主线任务。
——您得到了来自名为珠世的神秘人的馈赠,毒药*3(最多只能毒死下弦),紫藤花*n,协差*1……
——您与人类方建立了第四条联系,对方仍对你抱有强烈的警惕,请细心呵护直到你们间的友谊不会翻船哦。
第四条联系。
富冈义勇稍稍思索后恍然大悟,他并不奇怪自己和姐姐的感情,现在更是和琴叶、伊之助朝夕相处,只是有些意外不死川。
原来我们俩果然是命定的好友吗?!果然那是我的幻觉吧。
他突然亢奋起来,一周目时被拒绝的郁闷都化作爽快,仿佛夏天跳到河里游泳。
跟着一起傻乐的幼儿开始在富冈义勇的肚子上蹦迪,第一脚就让黑发小孩变了脸色。
‘玄弥小时候也这样。’
不死川实弥向他吐槽的声音响起,‘小时候差点被他的腿踢死,太有劲儿了!’
嗯……
富冈家的幼子摊开四肢,在草长莺飞的春日草地上放松了身体,苦着脸享受作为“长兄”的烦恼。
漫无目的的思绪开始随着风远去。
——不知道不死川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锖兔的家还在,那他应该就不会加入鬼杀队了吧?
——姐姐会不会走了和我一周目时一样的路?遇见鳞泷师父的时候不敢问,可姐姐会不会在狭雾山呢?
——想去见他们。
思念仿佛一根线,牵着他这只风筝,心心念念的人握着线那段,不让他越飞越远。
猛烈的风自八面而来,他快要看不清地面了,高且寒的上空乌云密布,沉沉压来,似乎想把他搅进去。
——不可以去。
两个黑头发的小孩在草地上玩,大的那只突然双手捂脸,蜷成一团,太阳下看着却像要发霉了一样。
伊之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精神十足地站起来,他比普通的孩子学走路早,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我知道他们的住址,可不可以去过后自杀读档,这样既确认了他们的状况,又能杜绝被发觉的危险……
一个让富冈茑子知道后定会暴打富冈义勇的想法悄悄在他的心底生芽。
孩童懵懂的三观已经在不断的死亡中崩坏了。
他还不懂如何爱惜自己,尤其是自己的命。
他还不知道如何在重压下找到平衡。
他还不清楚,计划可以十全十美,但生活总会有意外发生,他不可以杜绝所有坏选项。
他现在足以称得上神经质,只要再绷紧一点点,就会——
“砰!”
锖兔看着手中的绳子,他挠挠头,嘀咕道:“太重了,绳子居然断了。”
他蹲下来,把散落的书一本本叠好,然后一整摞抱起,在书店做临时工的孩童步伐稳健,将这些新到的书放好,又检查一遍别的地方,确认暂时没有工作了,就抽出一本图画书看了起来。
花花绿绿的书页动了起来,锖兔手中慢慢放着,让连续的图片构成一段在动的动画,看得出神了。
就像鳞泷左近次杀得多了,竟梦到上一周目的景象。
锖兔也做了梦。
穿着红色羽织的孩子趴伏在被褥间,捏好的饭团随意地摆在一边。
——吃饭呀,你这人太浪费食物了。
锖兔原本是想这样说的,可是说不出口。
失去了友人于是沉浸在痛苦中、一次次被懊悔和自责打倒的生者。
夭折后只能看着亲人痛苦而无力安慰、失去所有未来可能性的亡者。
双方的痛苦无法衡量,但是看见对方因自己哭泣而抽痛的情绪却是清晰而汹涌的。
要是被义勇知道锖兔竟还在心疼不成器的自己,他会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