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样温柔而坚韧的锖兔死了啊。
因为自己过于弱小,没有帮上忙,被鬼杀死了。
都怪我自己,通过选拔应该是锖兔才对。
……嗯?
——这关你什么事啊?!
第一次做梦的锖兔虽然记不清梦境了,但梦里难以置信的情绪还残留着,他简直是被气笑的,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大抵是被什么犟种给气到的吧。
梦的特性让他不知不觉就将这件事忘到脑后。
然而每到入睡,他仍会做梦。
那个黑发的、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看不清脸,有时是从门外被扔进来的,有时又会扑倒自己躲开袭来的不知名物体。
而更多的则是他赴死的模样,从最开始捶地时的懊恼和忿忿,到崩溃,再到按部就班的麻木。
梦里的锖兔看见那位老人的刀变得犹豫。
他想要怒吼,仿佛体内有一条大河在咆哮,可是先流下来的是泪水,他扑过去,泣声道:“你怎么敢?!”
意识到他跑过来,那张脸迷茫地转过来,上面沾染着刺眼的鲜血。
锖兔终于看清他的脸了,千言万语顿时在胸腔中炸开,锖兔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锖兔与对方理应只是陌生人,又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如此熟悉的脸,为什么,为什么?
锖兔在心悸中睁开眼睛,被泪蒙住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模糊,残存的情绪让他哽咽出声:“你怎么敢这样折磨我们?”
在睁开眼的那瞬间,锖兔想:我忘不掉他了,太痛苦了。
那样强烈的情绪,就像一滴墨水落在白纸上,黑白分明,刺眼极了。
他带着梦境过后残余的情绪洗漱,吃早饭,走向书店,直到站在书店门口也仍抱着“我忘不掉他了,太痛苦了”这样的想法。
可是情绪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更何况只是产自一个梦境的情绪。
在看完这本图画书后,锖兔的心平静了。
人的情绪不可能一直都保持着高涨,不记得内容的梦境在情绪慢慢平复后就变得更浅淡了,浅淡得锖兔心里纳闷起来,随后就是释怀。
——还需要磨炼,竟因为噩梦困扰,实在不够男子汉。
那个面目重新变得模糊的男孩似乎也被释怀,渐渐被当作脑子的胡思乱想。
生活总是充斥着各种烦恼的。
比如兄长在邮局工作,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回来倒头就睡,打鼾震天响。
比如那位面带天狗面具的老人去而复返,认真且慎重地表达了想要收自己为弟子的意愿。
“冥冥之中,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该是我的弟子。虽然很草率,可我还是顺从直觉来了。”
自称鳞泷左近次的人摘下面具,那张面容柔和的脸让锖兔下意识就觉得亲近,“我不会隐瞒你,我会将鬼与鬼杀队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你,你应该在考虑清楚的情况下做出选择。”
他说,你天资出众,定能成为柱,支撑起鬼杀队走得更远,能救下更多的人。
他说,前路凶险,一不小心便会粉骨碎身,万万要慎重。
他说……
“您不愿我学剑吧?”
锖兔问道。
鳞泷左近次的嘴角露出苦笑,他看着锖兔,就像看着真菰和茑子,又像是在看那些再回不来的弟子,艰涩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会愿意让孩童拿起武器?”
但他是培育师。
所以注定要亲手将这些孩子送上死路,断送了他们本该有的人生。
最后鳞泷左近次起身,再次强调:“告诉你的兄长,一定慎重考虑。”
“如果你愿意,带上必死的决心来狭雾山找我。”
听完这件事情的兄长勃然大怒,他说对方根本没有考虑到一个孩子的心智并不完整,无法独立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只要言语间稍稍诱骗,就能引得孩子偏向自己需要的结果。
在无人在意的地方,锖兔试图给鳞泷左近次辩解:“你去上班了!上班了!难道让人晚上来吗?这不是给你留信了吗?”
可惜收效甚微。
“这就是拐骗!这是犯罪!谋杀!这是让你去送死!我要报警!我要养狗,以后他再上门我要放狗咬他——”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少年最终还是没有真的报警,但仍是喋喋不休地劝诫锖兔绝对不要去,去就要打断自己的腿。
“……打断你的?”
锖兔在无语后出声确认,“不该是我的吗?”
“我腿断了你不该留下照顾我吗?怎么可以出远门?!难道你要抛下你的血亲兄长吗?!”
日川青鸟气呼呼地说。
你赢了。
锖兔翻了个白眼。
拜师学艺的事情就这样搁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