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成熟和经验老道的剑士,他并没有先开口说话,只等明显有些惊慌的小孩自己泄露点线索,然后就可以顺藤摸瓜——虽然他的徒弟富冈义勇没有得到这方面的真传,但这不代表鳞泷左近次不会,只能说有些人可能适合学剑,但天生不会说话。
所以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使只有区区七岁,富冈义勇也是三棍子打不出声的闷葫芦。
他们在这个房间里面对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互相比谁的忍耐力更好。
“咚——”
最先来的是钟声,富冈义勇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对鳞泷左近次俯身,做足了礼节,然后就要站起身引他去吃饭。
虽然当时没有出面,但开门的时候他就在附近,正要爬墙进院,鬼的听力让他听到了鳞泷左近次的话。
话的内容可能是伪装过,用以避免引起注意的说辞,但老人应该确实没吃饭。
“早饭好了。”
黑发小孩先站起身,他的腿脚还是有些不自然——因为被扯掉了,这是新长出来的,用起来没有之前的那么熟悉——应该是想给自己带路。
鳞泷左近次叹气,从怀里掏出什么,然后用手掌托着送到富冈义勇面前。
“扭到了吗?擦点药吧。”
他说,“虽然不是市面上的西药,但我在伤药上有点研究,这个用着不错。家里的小孩也都用这个,效果很好。”
提到在山上的徒弟,他的眼角荡开笑纹,是想到心里在意的人后的表情。
富冈义勇知道这是什么。
他把目光放在那罐药膏上,蜷缩在衣袖里的手猛地捏紧,然后又松开。
“谢谢。”虽然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鳞泷师傅。
——【鳞泷左近次的特质伤药,效果超好,狭雾山弟子必备】
他接过这份馈赠,然后在路上,忍不住和老人说:“休息完以后,先生要下山吗?”
虽说在心中已下定决心不与一周目的友人、师长联系,但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我可以为您带路。”
带个路而已,并且也不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不会麻烦到你吗?”
鳞泷左近次问,把手放在富冈义勇肩上,见对方不排斥,就拍了拍对方,“我在寻找那些东西的线索。”
老人蹲下身,认真地询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别怕,说出来,我会解决它们的。”
富冈义勇没有意外,他心平气和,心想:来了。
在回来之前,他一边洗掉身上的鲜血,一边模拟着回来后可能遇到的来自鳞泷左近次的询问,他从来不轻视任何一位能活下来的剑士,尤其是他的师傅。
无名的剑士解决了鬼?
不,那不能解释灌木丛的脚印,鳞泷师傅一定能注意到那是我的脚印,只有我一个人。
不是富冈义勇想不到那些痕迹,实在是有心无力,没有时间和力气去清理。
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宛若被敲动的乐器,安抚着他紧张的神经,他继续想。
我碰巧看见了鬼物相食的场面,吓得逃跑了。因为踩到血,所以摔了一跤,扭到脚。
不行。
富冈义勇提起鬼的脑袋,看着他睁开眼睛,看着他在太阳底下化为飞灰,那些惨叫在他眼中激起波澜,但很快,那些动摇又被镇压下去,他恢复了冷静。
血一直滴到溪流附近,只要师傅去查看,一定能发现漏洞。
他梳理完了所有的漏洞,并且也心知在智力点的限制下,自己一定会忘记所有对策。
真是太好了,系统。
彼时的富冈义勇坐在岸边,咬牙切齿地“夸赞”了系统一番,然后决定实话实说。
只是到底透露多少,那就不是“受惊过度的小孩”能控制的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引起鳞泷左近次注意的,居然是自己不灵活的腿脚。
“我…我不知道。”
脸色过于苍白的小孩说,声音有些发紧和颤抖——因为在师傅面前撒谎,压力太大——眼睛看着地板,“那个人,让我不要说,我答应过。”
“他救了我,我不能言而无信。”
——自己救自己,没毛病。
“但是他说,‘鬼’死了,这里不会再有人因为鬼死去了。”
贪玩的孩子不知为何在夜里跑出去,然后遭遇了鬼的袭击,紧接着被人救下。因为惊吓过度和诺言,于是无法透露具体的情况。
鳞泷左近次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他用过早食便要告辞。
“我之前说过,想为您带路,作为伤药的答谢。”
富冈义勇抬头看他,手指抓住衣袖,“其实腿不疼,我可以送您到大路上然后回来休息。”
见鳞泷左近次答应,他又说:“我去外面等您,可不可以不要说是我带路?”
孩子扬起腼腆的笑容,带着点请求的意味:“我有点想去山下,给琴叶姐和伊之助买个礼物,可能得下午才能回来了。”
这是作为不出现在太阳下的理由和之前为什么夜里出去的补丁。
孩子的想法是突然的,奇妙的,大人们会生气,会害怕这份想法中潜藏的危险,却不会怀疑孩子本身。
所以在那个洒扫的姑娘问“需要人带路吗?”的时候,鳞泷左近次以自己弄清楚了路线为由,拒绝了。
分别时,鳞泷左近次蹲下身,拍了拍富冈义勇的脑袋——他似乎很喜欢这孩子,可能特别合眼缘吧——叮嘱道:“以后不要夜晚出门了。”
一个紫藤花香囊被他掏出来。
他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孩子接过香囊,心里最后的怀疑也被放下,只决定以后多注意这边,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富冈义勇紧紧拽着香囊,他挥手与鳞泷左近次告别,看着人远去,转身躲进灌木。
香囊掉在地上。
小孩跪伏在地,摊开的手心一片浓郁的紫色,妖异而致命,他不敢停留,拿外套包住香囊,抬脚就往极乐教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