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次读档后,富冈义勇面对那两具躺在血泊的尸体,没有继续抗拒,而是埋头喝了血。
血也可饱肚,等理智值回满,他便跟着童磨上了山。
他吃了饭,自然不会再发生童磨怕他挑食饿死,于是大开杀戒的事情,同时也顺其自然认识了前来投奔极乐教的嘴平琴叶。
平心而论,富冈义勇的洞察力算是极佳,记性也称得上优秀,但他却对敌人以外的事物不太关注,上周目会出现“师弟在前犹如陌生人初见”的事情,更何况只是嘴平这个姓氏,哪能让他想起自家师弟的好友嘴平伊之助?
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在满面伤痕的琴叶走到他前面的时候,富冈义勇暗地里捏紧了拳头。
他知道那三个女孩子是在哪里被杀死的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向虽然伤痕累累却扬起充满希望的笑容的少女,看向对方怀里咬着手指一派天真可爱的孩子,突然泄出悲哀的神色来。
她们都是本以为能逃脱困境,重新开始生活,满心欢喜的可怜人。
没人知道她们落入的是有来无回的死地,而知道这点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杀死吃掉吗?在获得生的希望之后?
一周目的记忆告诉他不可以,他得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保护她们。
但要怎么做?
满地鲜红在他的心眼里流淌,不死川没有疤痕的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言语。
身前是嘴平琴叶的笑容,身后是上弦之二的目光,他站在两者之间,后背蹿上寒意,孤身陷入敌营的恐惧很迟钝地在这一刻充斥于心头。
被无惨带走时他不害怕,因为姐姐可以活下来。
一次次病死时,他也没有害怕,病痛缠绵,他往往都是在昏睡中悄无声息便断了气。
但面对人命的重量,富冈义勇再如何聪慧,也不过是连七岁生日都还没过的孩子,加上吃人带来的精神冲击,硬撑到夜晚独处时,终于扛不住情绪和压力,把自己裹在被窝里面,小声啜泣宣泄对未来的恐惧和对亲人的思念。
姐姐,姐姐我好怕……我好想见你。
一周目的记忆浮现,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哽咽着念那些能带给自己安全的人:锖兔,老师,真菰师姐……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下她们?
夜里静得可怕,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孩童思绪纷杂,想的东西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之前没来得及细想的部分。
我为什么会进到游戏里来,“外面”、“里面”到底哪里才是真实的?我是“富冈义勇”吗?上周目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这真的是个游戏吗?
我变成鬼了…我吃人了,你们会来杀我吗?我会被鬼杀队的人追杀,就像“他”追杀鬼那样吗?
想到这里,悲意便如潮水,冲垮了堤坝,打湿了那张苍白的脸。
□□成为了鬼,然而人类残存的善念和一周目传递过来的记忆却和食人的本能厮杀,两者以他的精神为战场,在夜色的掩盖下,无声无息地展开了一场场惨烈的战斗。
之前的他处于饥饿状态,理智全无,自然无暇关注这些事情,但在吃饱后,理智回归,他本就过分细腻的内心,便冷酷地开始鞭挞自己。
终止这个过程的人是听到声音,前来查看的嘴平琴叶。
一支手隔着被子抚在背后,力道轻柔地拍了拍。
一如往日午夜梦回时陪伴在身边的人。
“没事了,那是梦哦,是梦。”
女子压低却温柔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面,模模糊糊传进耳里,紧紧揪着被子的手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姐,姐姐。”
富冈义勇呢喃,神思恍惚地掀开被褥,却在看到那双绿色的眸子时,脸上的表情仿佛遇水的熔岩,喜悦冷却为崩溃。
一点泛着月光的水渍打湿了嘴平琴叶的手背。
“没事没事,你看,我陪着你呢…”
女人手脚忙乱地将男孩抱在怀里,却因为他过低的体温感到震惊:“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脖颈,手臂,脊背被对方伸手确认过温度后,富冈义勇便沉默着被嘴平琴叶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带着走到了他们睡的隔间。
只是琴叶离开的这点时间,伊之助就踢开了被子,顺带咂嘴翻身哼唧两声,一点不认地方,安稳地睡成大字。
“今晚你和我们挤挤吧,人多会暖和一些,你身上太冷了。”
可不是,尸体哪会自己产生热量,自然是冰的。
黑发女人担忧地为他铺好被褥:“先将就一天,不然生病了可不好。”
富冈义勇侧躺着看她,那张秀丽的面庞上还带着伤,却因为一个陌生的人而担心地皱起眉,目光里的东西温暖到让人害怕。
似曾相识的影子让他舍不得拒绝她。
有一团小小的东西在他手边动了动,睡觉极不老实的幼儿隔着被褥扑进富冈义勇怀中,让他浑身僵硬起来。
一种熟悉却陌生的氛围顿时包裹了他,听着耳边渐渐缓和,变得绵长的呼吸,他睁开一双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明亮的眼睛,迟疑地想把伊之助推开赶到嘴平琴叶那里去。
被细心养大的幼儿脸很肉,身上也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温热的,柔软的,心脏跳动着,安安稳稳地睡着。
在自己怀里。
“啊唔……”伊之助在哼哼。
像是被烫到,富冈义勇猛地收回手。
室内陷入静谧,过了许久,他放开捏紧的手掌,过了良久,手心流血的伤口才渐渐愈合。
“……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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