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游戏突然更新导致存档消失这件事后,富冈义勇变得谨慎了许多。
这一点不仅仅表现在他养成了在每天太阳初升时就会打开面板查看每一条信息,包括但不仅仅是人物属性,还表现在他的举动变得“和缓”了。
在第一次使用存档救富冈茑子时,富冈义勇执拗地用七十多次存档去赌那个几近于无的可能,现在他不会再这么做了。
富冈义勇始终记得,如果不是自己太过于草率地计划从黑死牟那里逃走,不死川实弥也不会被自己牵连而遇到危险。
他像水一样,在试图变得沉静。
就如上周目的“他”那样。
“啊?”
被交到他手里看顾的伊之助歪头看他,伸手想要像他一样捏住笔杆,却被他按着脑袋推远。
“不要闹,会写花。”
躲到无人地方的富冈义勇左手控制伊之助,右手写字,细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周围没有任何极乐教的房屋,也没有可以躲藏的阴影,他只要避开人,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在写字,而伊之助喜欢玩捉迷藏,两人经常从大人眼底下消失并不奇怪。
“兄…鱼鱼,唔?”发音不清的孩子困惑地看着富冈义勇,以为他在和自己玩,便从善如流地把头用力顶在那只细瘦的手上,像一只小牛犊,开心地和那只手玩了起来。
“你力气好大。”
富冈义勇写好信,将笔压在信纸上,面无表情地扯伊之助的脸,刚才好几次他差点被顶翻,颜面不保。
做作的表情在看到幼儿无齿的笑容时就绷不住了,他不自觉扬起一点笑。
被风吹动的纸页依稀可见工整的字迹。
——珠世小姐敬启
——能否与您做个交易?
但到底不一样了。
“我们回去吧。”
富冈义勇将写好的信放进盒子,连带那个装有血的瓶子一同藏进挖好的坑洞,然后将这里恢复原样,便抱着伊之助往回走。
等童磨出门。
他想,阳光下的蓝眼睛清澈得像潺潺的溪流,引得伊之助伸手想要去摸。
晚上就到山下的邮局寄信,我记得愈史郎先生说过他们之前的住址……
要快,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黑发孩童看着那位黑发的少女坐在同伴中间,有说有笑地做着事情,鲜活而美好。
*
明日大概会是难得的晴天,天上聚积的厚云散去了,露出云后的明月。
雪停风静,但雪还堆积在屋瓦、草木、树梢枝头,从庭院远眺,一望无际,月下的雪像一片素白的海,波涛起伏。
原本昏暗的屋内,突然暴起一点灯花,随后光亮便笼罩了这张不算太大的被炉。
电灯燃起来的动静让嘴平琴叶把注意力从手里的活计撤回,伤好可以视物后,她便从教众那领了活,尽管身体并未彻底康复,但本性勤劳善良的她并不愿占极乐教的便宜,吃喝穿住已经很是麻烦对方了,自己怎么能不为极乐教做点事?
更何况,这点劳动量在她眼里并不算重,只要孩子还在身边,平安健康,她在哪里都可以活下去。
自成为人妇,这是嘴平琴叶度过的第一个如此平静的冬天,不用被婆婆叱责,也不需担忧来自丈夫的暴力。
“咿呀,啊!啊啊!”
听见儿子的声音,嘴平琴叶下意识看去。
只见不知何时醒来的伊之助被黑发孩童抱在怀里,他上半身弓起,左手在桌上扒拉着想要站直,可能是见妈妈看过来,小孩漂亮的绿色眼睛弯起,正是学说话的年纪,嘴里咿咿呀呀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但瞥到伊之助紧紧攥着的右手,那缕黑发却让嘴平琴叶小声惊呼:“伊之助,不可以,把小哥哥的头发松开…会拽痛的……”
孩子不知控制力道,手里有个东西拽起来可都是下死力。
嘴平琴叶眉头微颦,嘴唇抿起,当目光触及不得不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人身上时,她不好意思地扬起一抹歉意的笑。
“……不会痛。”
坐在母子俩旁边的富冈义勇摇了摇头,他的脸色很白,仿佛是窗外树叶上的露水,在冬寒中失了温度,凝结成一层薄冰。
这个孩子身体并不好,嘴平琴叶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药味,再看面前人的脸色,她有些担心地说:“炭火是不是不够了,我再去加点。”
嘴里说着,她手撑桌面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泛着暖意的手拉住。
富冈义勇见嘴平琴叶额头上泛起的点点水光,知道对方怕自己冻病,再加上童磨特地拜托她帮忙照看,所以对突降的温度格外重视。
但他已经成了鬼,连心跳也停了,本就无惧寒暑,也摆脱了那副孱弱似纸糊的身躯。
对方身体底子不好,该是他照顾这对母子才是。
或许是因为常年喝药,即使现在他已经不会再生病,药味还是浸透了他每根发丝,每寸皮肤,在短时间内难以散去。
……多过几年,那股苦涩的味道会被血的腥气代替吧。
到时,伊之助可能就不会亲近自己了。
嘴平琴叶看见雪落,心里想的是: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富冈义勇想的却是:童磨出门了。
黑发孩子低头,灯光与阴影柔和地打在他的脸上,描绘出对孩子来说过于清晰的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