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上前,在黑死牟不赞同的目光下,掀开闭合的眼皮,看到了属于鬼的竖瞳。
他的靠近带来了浓烈的血腥气,这让根本没吃饱的富冈义勇挣扎着醒了过来,他看到匍匐在血泊里的两具尸体,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目光定格在新鲜地血肉上。
好饿。
他收紧手指,强迫自己把脸埋回黑死牟的颈间,喉头发出一丝呜咽,咬牙忍耐得身体发颤。
一周目的记忆里,“他”偶尔在睡不着的时候也会胡思乱想,想如果自己成了鬼,那“他”能忍住不吃人吗?
“他”没能想出答案,因为除了战死外,“他”不会有别的结局。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黑发孩子想起那满地的血,填饱的胃,铺天盖地的恶心就袭击了他。
“原来是个爱哭的小东西。”
浑浑噩噩间,黑死牟已经离开了,他咬着手,咬不破别人皮肤的牙对自己到是很能逞凶,把白嫩的手指咬得鲜血淋漓。
好饿。
有人拍了拍他。
“诺,别客气。”
童磨掰着他的脑袋让他看朝那边,很是和蔼地说,“都是你的,我不饿。”
想吃……他咽了口口水,却感到胃里泛酸,不知是因为恶心还是因为太饿了。
有着一头橡白色头发的鬼继续循循善诱,充满了慈爱。
“吃吧,吃吧,不够我再找。”
富冈义勇:“……”
他突然不饿了。
看着恢复平静的富冈义勇,因为接到无惨大人任务而准备好好表现的童磨打出一个问号。
这孩子……
他细细观察了一番富冈义勇的表情,不太确定地得出一个结论。
——难道挑食吗?
黑死牟要是知道这个不靠谱的结论,说不定会立刻反身,跳过童磨,直接把富冈义勇交到猗窝座手上。
无惨是对的。
童磨确实不太靠谱。
*
嘴平琴叶在来到极乐教后的第三天见到了这里的主人。
一个面容英俊,语言温和,特别亲切的男人。
在她问好前,教主先问道:“你就是小琴叶吗?”
琴叶点了点头,她鼓起勇气,双膝跪下,向极乐教收留她表示感谢,并不安地询问:“实在是给教主大人添麻烦了……我的丈夫和婆婆……”有没有为难您?
嘴平琴叶全然不知找过来的两人因为太过吵闹,已经被童磨厌烦地杀掉了,她既担心丈夫和婆婆伤害面前这个愿意收留她的好心人,又担忧自己无法留下,只能回去的可能。
童磨摸摸下巴,笑得很开心:“没有哦,在我解释清楚后,他们就很善解人意地离开了。”
变成尸体被丢出去也是离开的一种,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嘛。
就算再迟钝,琴叶也知道那两人和善解人意全然扯不上关系,但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忍不住相信了他。
教主真是好人,为了不让我愧疚,居然愿意替他们掩饰。
琴叶想。
“对了,这是小琴叶的孩子吧?”
被发了好人卡的童磨看见醒过来正在玩母亲头发的伊之助,像是想起什么,眼睛兀地一亮,“我也在养孩子。”
“啊”琴叶有些惊讶,她好奇地问,“教主原来也有孩子了吗?”
“我也是第一次养小孩。”童磨苦恼地说,本就下垂的眉毛更是向下落了两分,“那孩子挑食,不吃饭。”
男人苦恼的样子一下就脱离了高高在上,救人苦难的教主身份,好似一个平凡的,正在为自家孩子操心的普通男人。
因为自己也带着孩子,嘴平琴叶心里不由对他产生几份亲近,她建议道:“那孩子有喜欢吃的东西吗?”
童磨回道:“我也不知道他喜欢吃哪一种,准备等他饿了就能自己吃进去了。”
但这都三天了,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已经饿得不行了,居然还能忍这么久。
童磨这才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来问琴叶。
“要不,大人您试着把吃的都摆到他面前?”琴叶斟酌着回答,“还是要找到他喜欢吃的东西才行,饿坏了可不好。”
童磨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
他看了眼天色,正好暗下来了,就让嘴平琴叶回去休息,自己则转到屋后。
打开门,尸体开始腐烂的味道和新鲜的血腥味传来,童磨无视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一眼在昏暗的室内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富冈义勇。
男孩抱着腿,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地死死咬着手,宁愿自己啃自己,也不往这边多看一眼。
童磨有些无奈,他蹲在富冈义勇面前,很是人畜无害地问:“你不喜欢粗糙的男人,老迈的女人,新鲜杀的少女也不吃,你到底要吃什么呢?”
“少年?胖子?成熟的女人?还是刚出生的孩子?”
童磨认真道:“你要是也不知道的话,那我就把人都带到你面前杀了,总有合胃口的。”
好娇气的孩子,他真的费尽心思了,他想。
或许是被童磨的努力打动,富冈义勇的抬眼看他,像溺水的人,痛苦而挣扎。
“不用了。”他说,“我会吃饭的。”
难道要因为自己的坚持死更多的人吗?
富冈义勇把目光投向少女仿佛只是睡着了的宁静的脸上,像被烫了一下。
她们原本不用死的。
现在他手里没有日轮刀,没有紫藤花毒,要不是不怕太阳,他等天一亮,到阳光里一躺就完事了。
但他觉得,自己是有机会避免她们的死亡的。
读完档的富冈义勇静静待在黑死牟身边,他们现在在极乐教附近的森林里,天快亮的时候,黑死牟带他进山洞躲太阳。
没人知道他背着四条人命。
富冈义勇出神地看着外面的太阳,感觉还能闻到血腥味。
但是他自己知道,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