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侯府内一片寂静,下人们都已经休息了。
确定江渊今夜不会回来,凌初一身玄色男装,长发束冠,翻越院墙,离开了侯府。
此时,黄泉客栈。
“没想到老身还能再次得见恩公圣颜,此生再无遗憾。”
九天冥魇抬手扶起面前之人,“你的族人可还安好?”
婆婆恭敬回道:“祈山一脉的后人现今在巫咸女王手下做事,老婆子自在惯了,不愿留在那一方天地,便独自出来了。”
“你见过她了?孤的女儿。”
“见过,长得很像尊夫人。”
九天冥魇仰面一笑,这位威震四海的暴君,此刻却笑得那么温柔。
“你先下去吧。”
“是。”
一柱香的时间后,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
飞廉闻声,立刻从屋顶飞身下来,推开房门,亲自带凌初进了屋。
此时站在凌初面前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僧人,那个背影还是那么宽阔,但似乎不似十多年前那般挺拔。
凌初眼中迅速升起水雾,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伴随着一滴清泪滑落眼角,她有些哽咽地唤了一声:“父王。”
九天冥魇转过身来,那一刻他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亡妻。
九天呈阳长得很像他母亲,但毕竟是男子,神韵还是相差甚远的。
可面前的这个女孩,完全就是二十年多前先王后的样子。
只这一眼,九天冥魇便已经确定,这便是他的女儿,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九天冥魇上前将她拥入怀里,“我的晞儿,还活着。”
飞廉见此情形,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守候。
“父王,您怎么会来西梁?万一……这太危险了。”心情平复之后,凌初立即问道。
“因为我的宝贝女儿在这里。跟父王说说,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得知她的消息后,九天呈阳早已经将她这些年的经历查得一清二楚,九天冥魇自然不必多问,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女儿过得好不好。
凌初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女儿已经成婚了。他是西梁定北侯世子。人很好,对女儿,也很好。”
江渊此人,九天冥魇早有耳闻。
东吴的凌哲,西梁的江渊,本就是北肃统一霸业最大的两个阻碍,可现如今两人都成了北肃王室的亲戚,确实还有些棘手。
看女儿这副神情,应当是很满意她这个夫君的。
九天冥魇如今只想尽全力弥补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必会成全。
凌初深知江渊与北肃如今的敌对关系,她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父王是不满意这门婚事吗?”
九天冥魇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道:“只要晞儿满意,父王自然满意。”
“可是父王……西梁和北肃……”
“此事晞儿不必担忧,一切交给你王兄。”
凌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晞儿可愿随父王回北肃,恢复你王女的身份?”
“不可,父王。现在还不是时候。”
九天冥魇早已经猜到了她会是这副反应,“晞儿是担心凌家?”
若是她的身份暴露,收留北肃王女这个罪名,足以让凌家满门覆灭。
何况东吴皇帝早就想对凌家动手了。
凌初解释道:“至少也要等到东吴太子燕行逸登上大位。以他与兄长的情谊,还有对玉华公主的疼爱,即便女儿的身份暴露,凌家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或许不用等那么久。”要想换个人来做东吴皇帝,倒也无需那么麻烦。
“嗯?父王此话何意?”
“无事,就按晞儿的意思。”
说完,九天冥魇从袖口中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寒王派到西梁的暗探名单和藏匿地点。晞儿可以在适当的时机,把它透露给你的夫君。你王兄的人来西梁就是为了监视他们的,之后会全部撤出西梁。”
“多谢父王。”
九天冥魇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安危,“父王把羲和、望舒留给你做侍卫可好?”
太虚宫的四长老和五长老,到敌国给她做侍卫,未免太大材小用。
凌初立即拒绝,“不用了父王,女儿在这里很安全。况且两位长老功力不凡,江渊是个极聪明的人,他必定会起疑心的。”
九天冥魇见她态度坚决,只能作罢。
“好,听晞儿的。父王只待天下一统之时,迎我儿归家。”
翌日巳时,江渊一脸疲惫地回到侯府之时,凌初才知道昨日他突然被叫走原是父王的手笔。
林原跟随江渊回到侯府,两人都是满脸倦意。
正在小花园修剪秋菊的凌初,远远看着二人的身影迅速走向书房。
喜鹊注意到她的眼神,这才小心说道:“夫人,昨夜世子带人去了长乐坊,听说在那里抓到了两个北肃暗探。”
长乐坊?凌初突然想起,昨夜父王给她的名单上,第一个地点就是长乐坊。
难道是昨日父王为了支开他,刻意透露了暗探的行踪?
可是江渊怕是还不知道,长乐坊是景王的产业。
不过在景王的地盘查出北肃暗探,他若不想惹祸上身,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即便舍了长乐坊也不能站出来跟江渊对着干。
只是这样一来,二人的过节怕是更深了。
凌初将手中的剪刀递给杜鹃,拾步走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