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横城——
清晨六点,南忧把许黎从被窝里挖出来。
“横店下雪了,比预报早一天,剧组抢景,十点必须到。”
许黎昨晚一点才睡,此刻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她没吭声,把厚羽绒服往身上一卷,踩着酒店一次性拖鞋进了电梯。电梯镜子里,她看见自己下巴那颗痘,红得突兀。
机场贵宾通道里,谭雨泽发来一条语音:“落地报平安,不许逞强。”
背景音是剧组场务的吆喝“让一让轨道”,他也在开工。
许黎回了个【猫猫点头】表情包,关机。
航班延误一小时。舷窗外,机翼结着薄霜。她想起上一次飞横店——几年前,还没红,坐经济舱,旁边大叔把肘子压在她手臂上睡了一路。
如今头等舱只剩她一人,空乘轻声问她要不要毛毯,她摇头,从包里掏出剧本。
那是《无昼》最后十页:
【卫燎(她饰)跪在雪原,把剑插入自己锁骨,血流到雪里,开成黑梅。】
她拿笔在空白处写:血要热,雪要冷,疼要真。
真正站到零下八度的外景时,许黎才知道剧本上的“雪原”有多残酷。
鼓风机卷着冰碴子往脸上拍,睫毛瞬间冻成小冰棍。
导演喊“Action”——
她需要赤手从雪地里刨出那把道具剑。手指刚碰到金属,寒意像针扎进指甲缝。她抖了一下,却没停。
镜头里,她的指节很快由白转紫,血却因为低温凝不住,只是肿。
第一条过。
导演喊“保一条”,她跪在原地等复位,膝盖下的雪化成水,又结成冰。
突然,一双黑色羽绒手套递到她面前。是武指老师,也是谭雨泽的师兄。
“谭雨泽让我盯着你,别真把自己冻废。”许黎笑,牙齿打颤:“他管得真宽。”
棚里四十度,她穿着三层厚甲,拍“卫燎”被火刑的戏份。
火焰在脚下窜,热浪把脸烤得通红,导演要求她睁着眼,让烟熏出泪。
拍到第三条,她听见自己头发“滋啦”一声——发梢被火星撩到。
工作人员扑上来灭火,她摆摆手:“没事,继续。”
收工时,她在化妆间剪掉了那截焦发。
手机里有谭雨泽的未接视频,她没回,只拍了张剪发的照片发过去。
两分钟后,他回:【短发也好看,别再烧了。】
恋情余震没停。
一条“《无昼》疑似换角”的词条半夜爬上热搜。
理由是许黎近景海报被官方秒删。
粉丝吵翻天,黑粉刷“劣迹艺人滚出剧组”。
凌晨两点,南忧在群里发语音:“海报是技术部误删,已恢复,安心睡觉。”
许黎没睡,她坐在酒店马桶盖上,拿小号刷广场。
刷到一条微博:
【卫燎是我十年最爱的角色,如果许黎能演好,我可以原谅她的私生活。】
她截图发给南忧:“看,有人等我翻盘。”
拍坠马戏时,替身演员从三米高的雪坡摔下,脚踝骨折。
现场乱成一团,导演临时改景,让许黎自己上。
南忧冲到监视器旁:“她腰伤没好!”导演也急:“远景必须真摔,否则穿帮!”许黎把护腰又缠紧一圈:“我可以。”她爬上马背,手心里全是汗。
开拍——
马冲出去,她提前半秒松缰,身体被甩向左侧,重重砸进雪堆。
雪很厚,却还是被震得眼前发黑,她听见导演喊“cut”,却迟迟爬不起来,最后是武指把她背到救护车。
X光显示:旧伤骨裂,需静养,当晚,剧组停拍的消息冲上热搜。
谭雨泽电话打来时,她刚打上石膏。
“我明天到。”
“别来,你戏也紧。”
“我请假了,两小时后的飞机。”
她哽咽:“那你顺便带糖炒栗子,横店北门那家。”
谭雨泽拎两大包栗子进组时,许黎正拄拐在走廊练走路。
他蹲下去,把她的裤腿卷到膝盖,看见石膏上的涂鸦——是化妆师画的Q版卫燎。
“疼吗?”
“疼。”
“那明天还拍吗?”
“拍。导演把动作戏改成文戏,我坐着也能说台词。”
夜里,谭雨泽背她回酒店,走廊很长,他的后背很暖,她数他的心跳,每一声都像在说“我在”。
场景是“卫燎”得知全族被灭,独自在雪夜崩溃。
导演要求一条过。
许黎坐在轮椅上,膝盖盖着毯子。
开拍——
镜头推近,她先是无声落泪,随后肩膀抖动,最后发出一声嘶哑的“啊”——像幼兽被踩住尾巴。
全场安静。
监视器后,导演红着眼喊“过”。南忧悄悄抹泪:“这丫头把命豁出去了。”
谭雨泽没露面,只托助理送来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牛腩面,外加一颗溏心蛋。
卡片写着:【把面吃完,把苦留在去年。】
夜里收工,她发现酒店门把挂着一只小纸袋——糖炒栗子,还是热的。
袋子底部有张电影票根:《真爱至上》重映,日期是去年圣诞。
票根背面是他笔迹:【下次一起看。]一段偷拍的花絮爆火。画面里,许黎拄拐在雪地里背台词,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飞。
她忽然抬头,对着远处笑——镜头一转,是谭雨泽举着栗子袋冲她挥手。
网友热评:
【原来“顶峰相见”是真的,顶峰也可以是雪山顶。】
黑热搜悄然退场,取而代之的是#卫燎眼神杀#。
最后一场戏,卫燎自刎,血包藏在护腕里,剑锋一划,血浆喷溅。
导演喊“cut”那刻,许黎还跪在雪里,血在低温下凝成冰碴。
她伸手触碰“血”,忽然大笑,笑得眼泪出来。
全组放烟花庆祝杀青。
她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烟火,火光映亮她短短的发。
谭雨泽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把围巾绕到她脖子上。
“结束了。”他说。
“才刚开始。”她答。
航班落地北京,零下的风像刀子。
出口处,粉丝举着灯牌:【欢迎卫燎回家】。
许黎摘了口罩,深深鞠躬。
人群安静三秒,突然齐声喊:“许黎,生日快乐!”
原来,她的生日按阴历补过。
灯牌最中央,是谭雨泽的手写卡片:
【愿你此后,只被雪温柔以待。】
商务合约堆成小山。
南忧推给她一叠新合同:
“三个代言续约,两部S+女主在谈,片酬翻2.5倍。”
许黎翻着翻着,忽然问:“姐,你后悔带我吗?”
南忧把笔往桌上一拍:“我只后悔没早点让你冻一冻,早冻早开窍。”
——尾声·家中·深夜——
许黎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推开门,一地月光。餐桌上摆着一只保温桶,熟悉的牛腩面。谭雨泽从厨房探出头:“面刚煮,趁热。”她踢掉鞋子,光脚走过去,抱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