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别再让我等那么久。”
“不会了。”
窗外,新年第一片雪落下来,轻轻砸在玻璃上,像一声“咚”。
许黎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
世界重新启动,而她终于站在光里。
许黎的公寓在北五环,顶层,二十七楼。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霓虹,像翻倒的碎钻。
她刚洗完澡,发尾滴水,谭雨泽单膝跪在玄关,用毛巾帮她擦脚。
“我自己来。”
“别动。”他掌心托住她脚踝,指尖沾着薄荷味润肤露,一寸寸推上去。
擦到小腿时,他忽然低头,在她膝盖的旧疤上亲了一下——那是拍《无昼》时磕的。
“以后每留一道疤,我就种一株薄荷。”他说。
许黎笑,弯腰捧住他脸,“那我岂不是要开农场?”
八点,南忧的车等在楼下。
今天要试一部古装电影《洛阳雪》,女主是历史上唯一的女刀客。
试镜片段只有三句台词,却要连打三套刀。
许黎站在镜子前绑护腕,谭雨泽倚门框看她。
“紧张?”
“怕打不好。”
他走过来,从背后握住她手腕,带着她虚挥两下,“手腕要松,腰先发力。”
南忧在群里催:【电梯到没?】
谭雨泽松开她,把保温杯塞进她包里,“红枣姜茶,拍完再喝。”
试镜厅里,导演是拿过金熊的郑冶,出了名的严厉。
许黎第一刀劈空,竹靶晃得夸张。
郑冶没喊停,她咬牙,第二刀转腕,竹靶裂成两半。
第三刀,她借旋转的惯性,把刀背贴上自己颈侧——那是角色自刎前的最后一式。
刀锋冰凉,她却笑了。
郑冶抬头:“就你了,下周进组训练。”
《洛阳雪》的刀法教练是退役武术冠军,姓秦,女,四十出头,说话像磨刀。
“手腕没劲,刀就是废铁。”
许黎每天练八小时,虎口磨出血泡,晚上回酒店,谭雨泽用针帮她挑破。
“嘶——”
“知道疼,就长记性。”
低头吹了吹,涂碘伏,贴卡通创口贴——是黄油猫图案。
许黎忽然想起横店那只橘猫,问:“它现在谁喂?”
“物业阿姨,我付了一年份的罐头钱。”
腊月二十三,北京下初雪。
许黎收工早,去超市买糯米粉,说要学做汤圆。
谭雨泽把围裙从她头上套进去,在背后系蝴蝶结。
“芝麻馅儿要捣到出油。”
“我知道。”
“水磨粉要烫面。”
“我也知道。”
结果汤圆下锅全裂开,芝麻馅漂成一锅黑粥。
许黎拿勺子戳,“完了,像灾难现场。”
谭雨泽盛了一碗,吹了吹,“挺好,像黑芝麻糊。”
她尝一口,烫得直跳脚,却笑出眼泪。
公司临时加通告,许黎收工已是夜里十一点。
谭雨泽在地下车库等她,后备箱塞满仙女棒。
他们开车到未完工的楼顶,风大得像要把人掀下去。
许黎缩在他羽绒服里,点燃第一根仙女棒,火星四溅。
“许个愿。”他说。
“希望明年能拿最佳动作设计。”
“不是最佳女主?”
“动作设计是秦老师,她值得。”
第二根仙女棒燃尽时,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像遥远的战鼓。
谭雨泽从口袋摸出一个小盒子,绒面,墨绿。
“新年礼物。”
许黎打开,是一枚极细的银戒,内圈刻着“LL&Y”——他们名字的首字母。
“不是求婚。”他解释,“是标记,怕你跑。”
她把戒指戴上右手无名指,大小刚好,风把雪吹进领口,她却觉得滚烫,谭雨泽包下一家老影院,放《真爱至上》。
片尾,马克举着卡片告白时,影厅灯忽然亮起。
大屏幕上出现偷拍的花絮:
许黎在训练馆挥刀,汗水甩成弧形;她在片场拄拐背词;她在雪地里摔了又爬起……最后定格在杀青那天,她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烟花,脸上有泪也有笑。
字幕缓缓浮现:
【To my warrior princess.】
许黎转头,谭雨泽单膝跪在座椅间,手里是第二枚戒指——这次是镶了一颗极小极亮的钻。
“上次是标记,这次……”
她没等他说完,直接扑过去,撞得他后仰,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影院音响里,观众掌声雷动——那是提前录好的音轨。
她笑到哽咽:“我愿意,但我更想要你煮的面。”
《洛阳雪》官宣,许黎站C位,记者提问:“网传你因恋情被换角,是否属实?”
许黎抬手,银戒在闪光灯下亮了一下。
“谣言止于作品。”
她侧身,示意身后的秦老师,“真正的C位是这位,我的刀法师父。”
台下掌声雷动。
后台,谭雨泽抱着一束薄荷——不是玫瑰,是连根带土的鲜薄荷,用粗麻绳捆着。
“杀青那天种下的,活了。”
许黎把脸埋进薄荷叶里,呛得直打喷嚏,却笑得比花都艳。
《洛阳雪》上映,票房破20亿。
许黎拿下最佳动作设计(提名)和最佳女主(获奖)。
颁奖礼上,她穿黑色高开叉礼服,右手无名指戴着那枚银戒。
领奖词最后一句:
“感谢一个人,他教会我——刀可以向外,也可以向内,剖开恐惧,才能长出新的骨头。”
台下,谭雨泽鼓掌,眼眶微红。
散场后,停车场,他把奖杯塞进后备箱,转身抱住她。
“回家吃面?”
“嗯,多放香菜。”
车驶上高架,夜风温柔。
许黎靠在副驾,银戒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像那年雪夜的第一根仙女棒。
世界很大,刀很快,雪很冷。
但此刻,她知道自己握住的,是滚烫的人间。
隔天,没什么大事许黎就和他们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