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的车最终停在了一处隐蔽但格调高雅的街区，一家招牌低调的法式餐厅门前。门童恭敬地为他们拉开门，舒缓的爵士乐和若有若无的香氛气息立刻包裹而来。

餐厅内部光线昏黄柔和，每张桌子都点着蜡烛，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言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的休闲装，稍微有点不自在，但陈曦却似乎毫不在意，在侍者的引导下，坦然自若地走向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落座后，陈曦将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他自己则只扫了一眼，便对侍者流利地报出几个菜名，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言露翻开制作精美的菜单，看着上面令人咋舌的价格和一堆法文菜名，有点眼花缭乱。她正纠结着，陈曦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淡淡开口：“他家的惠灵顿牛排和烤春鸡不错，蜗牛你要是敢尝试的话，也算特色。”

“谁不敢了！”言露被他一激，立刻抬头，故意指着菜单上一道看起来最复杂的菜，“我要这个！”

陈曦挑眉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确定？鹅肝酱配无花果，口感可能有点……特别。”

“特别就特别！”言露硬着头皮，心里却在打鼓。

点完餐，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烛光摇曳，映在陈曦的金丝眼镜上，让他平日锐利的眼神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捉摸的深邃。言露低头摆弄着餐巾，感觉心跳有点不规律。

“今天拍的素材，”陈曦率先打破沉默，话题还是围绕着工作，“回去整理一下，周一发给场景组。”

“嗯，知道。”言露点头，心里却嘀咕：吃饭的时候还要谈工作吗？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下午在操场晒太阳的样子，比画稿里硬凹的‘青春感’自然多了。”

言露一愣，随即脸上有点发热，嗔怪地瞪他：“陈总，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陈述事实。”他抿了一口侍者刚倒上的矿泉水，语气平淡，眼神里却似乎有笑意闪过。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夸张的女声打破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哟！这不是言露吗？”

言露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紧身连衣裙、妆容精致、拎着明显价值不菲手袋的年轻女人正挽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站在他们桌旁。言露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是柳婷婷，她高中时的“死对头”，当年就因为文艺汇演主持人的名额和言露结下了梁子。柳婷婷当年就漂亮，如今更添了几分世俗的妩媚。

“真巧啊，婷婷。”言露扯出一个客套的笑容。

柳婷婷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扫过言露的穿着，然后重点落在了她对面的陈曦身上，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羡慕：“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言露正想含糊过去，陈曦却已经放下了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婷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并没有开口的意思，那股自然而然的疏离感瞬间拉开了距离。

柳婷婷却不肯罢休，自顾自地炫耀起来：“哎呀，我们刚在欧洲玩了一圈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呢，我老公非说要来这吃点清淡的。”她说着，晃了晃身边男人的胳膊，“是吧，亲爱的？”

那中年男人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言露心里翻了个白眼，正准备随便应付两句赶紧把这尊神送走，柳婷婷却把矛头又对准了她：“言露，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呀？这位……是你男朋友？一看就气质不凡呢！”她话里的试探意味浓得化不开。

言露张了张嘴，那句“他是我老板”卡在喉咙里，突然有点说不出口。在柳婷婷面前承认自己和老板周末单独出来吃饭，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又被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曦忽然伸过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言露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言露浑身一颤，像过电一样，猛地看向他。

只见陈曦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对柳婷婷淡淡开口：“她有点怕生，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聊太多。”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言露，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种外人看来绝对是宠溺的柔和，“露露，要不要尝尝我点的红酒？你应该会喜欢。”

露露？！

言露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脸上。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曦，回过头来，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还六个核桃呢！

柳婷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和陈曦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镇住了，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啊……这样啊，那……那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们先过去了。”她赶紧拉着自己的男伴匆匆离开，走前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陈曦一眼。

等那两人走远，言露才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脸颊滚烫，压低了声音又惊又羞：“陈曦！你……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