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大学城边缘的街道上，与夜晚霓虹闪烁的喧嚣截然不同。白天的“阑诗”酒吧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沉寂。

厚重的招牌在日光下显出一种沉稳的暗色调，大门紧闭，旁边的落地窗拉着深色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这里仿佛是夜的领地，在白日里陷入了沉睡。

萧韫按照短信上的地址，绕到了酒吧的侧面。这里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与正门那条热闹的街道仿佛两个世界。

巷子不宽，地面铺着老旧的石板，墙边长着些顽强的青苔。酒吧的侧墙有一道不起眼的铁门，旁边果然有一排紧贴墙面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楼梯，蜿蜒着通向二楼。

这楼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铁质的扶手和踏板都泛着暗红色的锈迹，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在抗议着突如其来的造访。

楼梯上方，尽头处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深灰色防盗门，与这略显破旧的环境倒是相配。

看来，这就是贺华黎的“私人入口”了。隐秘，低调，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很符合她给萧韫的印象。

萧韫抬头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为了扮演“正经老师”而穿的白衬衫黑西裤，觉得这身行头走在这锈迹斑斑的楼梯上，有种莫名的滑稽感。她耸了耸肩，迈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吱呀——”

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她尽量放轻脚步，但老旧楼梯的抗议声依旧连绵不绝。午后的微风拂过巷子，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这里的安静。

爬上二楼，站在那扇防盗门前，萧韫抬手，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沉闷，很快被厚重的门板吸收。

等了几秒，里面毫无动静。

萧韫也不急，等了一分钟，再次抬手，又是三下。这次力道稍稍加重了一些。

“叩叩叩！”

依旧没有回应。

巷子口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大概是附近居民或者抄近路的学生，好奇地朝这个站在老旧楼梯上敲门的陌生女人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城市的午后，大多数人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奔波，无暇关注他人的故事。

萧韫很有耐心。她知道贺华黎大概率在里面。酒吧老板，又是逃课学生，昼伏夜出是常态，这个点说不定刚睡下不久，或者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不开，我就一直敲。

她打定主意，今天非得把这扇门敲开不可。这既是“工作”，也是……一点小小的“报酬”预支。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这寂静的小巷二楼，便响起了一阵极有规律的、不屈不挠的敲门声。不急不躁，但间隔稳定，力道适中，透着一股子“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也知道我在外面，咱们就看谁先耗不住”的从容。

终于，在萧韫不知道第几次抬手，指节即将再次叩响门板时——

门内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明显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略显沙哑的声音：

“烦不烦啊！你不是出差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敲什么门啊，你不是有钥匙……”

“咔哒”一声，门锁被从里面拧开。

防盗门猛地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带着明显起床气、眉头紧皱、眼睛半眯着的脸探了出来。贺华黎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有些凌乱，身上只随意套了件宽松的黑色长袖T恤，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肤色在室内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少了昨晚那种浓丽逼人的攻击性，却多了几分真实的、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和……稚气？

她嘴里还嘟囔着，眼神因为困倦而有些失焦，显然是以为敲门的应该是她那位出差的姑姑贺寒晏。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打扮得一丝不苟、甚至带着点职业范儿的萧韫身上时，那点残留的睡意和针对“姑姑”的抱怨瞬间冻结，然后被一种极致的茫然和迅速升起的警惕所取代。

“……你谁啊？”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萧韫，从头到脚，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不欢迎”。那只扶着门的手，指节微微用力，仿佛随时准备把门重新摔上。

萧韫站在门外，迎着贺华黎那充满戒备和疑惑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标准、无懈可击的、属于“负责任辅导员”的温和微笑。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与她这身过于正式的打扮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贺华黎同学，你好。”萧韫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严肃，“我是萧韫，是工商管理系新来的代理辅导员，接替休假的贺寒晏老师暂时负责你们班级。”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对上贺华黎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更加“语重心长”：

“我这次来，是专门为了你最近缺课的情况，想和你进行一次深入的谈心。关于你的学业，以及……你或许可能需要老师的帮助。我们可以进去聊吗？”

门外的阳光试图挤进屋内，却被贺华黎的身影和那仅开了一条缝的门挡得严严实实。她倚在门框上，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那眼神里的警惕和疏离，比昨晚在酒吧单向玻璃后审视她时，还要冷上几分。

“辅导员？”贺华黎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和嘲讽，“我姑姑安排的？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过？而且……”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萧韫过于正式的装扮，以及那张看起来过于年轻、甚至带着点莫名熟悉感的脸，“你有什么证明？”

萧韫早有准备。她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以及手机，调出与贺寒晏的聊天记录——当然是截取了关于工作交接和“麻烦照顾一下我侄女”的部分，递到贺华黎眼前。

“工作证上有学校的公章和我的信息。至于贺老师那边……”萧韫指了指手机屏幕，“你可以随时打电话核实。不过她现在应该在忙。”

贺华黎的视线在工作证和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的质疑稍微褪去了一些，但那份抗拒和冷淡丝毫未减。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内心在激烈斗争，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侧开了身子，让出了一条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进来吧。”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萧韫道了声谢，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内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这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昨晚那个宽敞奢华、能俯瞰整个酒吧和城市夜景的包间仿佛只是一个幻影。眼前这个房间，异常狭小，甚至有些……简陋。

房间可能只有十平米左右，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天光。

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靠墙的单人床，床上被子胡乱堆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椅子；一张兼做书桌和饭桌的旧桌子，上面散落着几本书、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空了的玻璃杯和几个泡面桶。

墙壁是普通的白墙，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贴着几张看不出内容的抽象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