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响。但萧韫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隔壁的苏榆老师。苏老师此刻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侧脸线条柔和，看起来无比正常，甚至称得上认真负责。
但越是这样，萧韫心里越是没底。刚才那“酥鱼”的乌龙，对方虽然没当场发作，但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记下了这笔账。
这苏老师到底是个什么脾气？会不会给她小鞋穿？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纠结了半天，她决定场外求助。她悄悄拿起手机，缩在电脑屏幕后面，给贺寒晏发消息：
【萧韫：那个……我不小心把你们办公室的苏榆老师给得罪了……（哭丧脸.jpg）】
她简单描述了一下刚才的“酥鱼”乌龙事件。
没想到贺寒晏回复得飞快，仿佛就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贺寒晏：哈哈哈哈哈哈！（捶地笑.gif）】
【贺寒晏：你行啊萧韫，第一天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苏老师你也敢惹？】
【萧韫：（刀.jpg）少废话！她到底怎么样啊？会不会记仇？】
【贺寒晏：这么说吧，苏老师看着温柔，那可是个狠角色。以前她带班，班里有个刺头，看她好说话，就带头逃课、顶撞，还给苏老师取外号，叫什么“软柿子”。你猜后来怎么着？】
萧韫心里一紧：【怎么了？】
【贺寒晏：后来那刺头被她收拾得那叫一个惨！具体过程不详，反正从那以后，那学生见了苏老师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乖得不得了。我们私下都说，苏老师那是“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萧韫看着手机屏幕，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贺寒晏：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又不是她学生。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她这人吧，原则性强，不吃亏，不服输，而且……有点爱记仇。（偷笑.jpg）】
【贺寒晏：但你这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估计等她找到机会“报复”回来，这口气顺了，也就没事了。你就安心等着接招吧！】
【贺寒晏：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这边忙死了。你好好干，别再捅娄子了！（加油.jpg）】
放下手机，萧韫更忐忑了。“等着接招”？这叫什么安慰啊！简直是把她放在火上烤！
她坐立难安，眼神又不受控制地飘向苏榆那边。正好看到苏老师端起桌上的水杯，发现里面水快见底了，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打算起身去接水。
机会！
萧韫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真诚、最友善的笑容，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拿苏榆桌上的水杯和旁边的热水壶：
“苏老师，您忙着，我来帮您倒水！”
她的手刚碰到冰凉的水壶把手，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清亮的、带着点急切的声音：
“老师！我来帮苏老师倒水吧！不用麻烦您了，您也挺累的！”
话音未落，一只属于年轻人的、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抢先一步，稳稳地提起了热水壶，动作麻利地开始往苏榆的杯子里添水。
萧韫的手僵在半空中，伸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显得异常尴尬。
这学生……太有眼力见了吧？！她心里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拎出去聊聊人生。
但面上，她还是努力维持着为人师表的“和蔼”，干笑了两声，顺着话头说道：“呵呵，行……这学生不错哈，懂事，乐于助人！以后肯定……”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是哪个“懂事”的好学生。
这一看，正好对上一张同样有些愕然、甚至还带着点惊慌的年轻脸庞。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萧韫的记忆力极好，几乎是瞬间，就将眼前这张带着几分青涩和帅气的脸，与昨晚路灯下那个停共享单车、被她莫名其妙瞪了一眼的倒霉小伙子对上了号！
〔怎么是你？！〕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了这句话。
苏榆看着身边表情古怪、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交锋的两人，疑惑地推了推眼镜：“你们……认识？”
“不认识！”
异口同声，斩钉截铁，速度快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苏榆看着两人那欲盖弥彰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深究。她对学生说道：“程延，正好你来了。这位是萧韫萧老师，是来代你们贺导员班的。之后班里的一些事情，你就直接和萧老师对接。”
她又转向一脸懵的萧韫，语气公事公办：“萧老师，这是程延，是贺老师带的那个班的班长。贺老师休假这些天，班里暂时是我帮忙看着点，现在你来了，就正式交给你了。我这边正好也积压了一堆自己的事要处理。程延他来找我肯定是有事，你正好了解一下情况吧，熟悉熟悉工作。”
交代完，苏榆便端起那杯被程延倒满的水，重新坐回工位，继续她的工作了，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
萧韫还有些没从这戏剧性的一幕中缓过神来，愣愣地坐回自己的椅子。
程延则更加局促了，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手心有点冒汗。他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就这么巧？！昨晚偷偷外出正好撞见代班班导疑似“发疯”，今天就直接成了需要直接汇报的对象？而且看样子，这位新老师好像还记住自己了！
他最担心的是昨晚晚归的事。他们这所大学，对学生晚归、夜不归宿查得很严，一旦被抓住，通报批评是少不了的。更严重的是，四年累计三次，直接记处分，那可是会影响毕业的！他昨晚确实是帮急性肠胃炎的舍友买药才偷偷溜出去的，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就好死不死撞上了这位呢？
萧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这接连“惊喜”搅乱的思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老师。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你是有事要找苏老师是吧？现在跟我说也一样，说说吧，什么事？”
她本以为会是班级里的什么活动安排或者学习上的问题。
没想到，程延一听她问起，心里更慌了，以为萧韫这是在暗示昨晚的事，让他主动交代。他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恳求，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老师，真对不起！我昨晚……昨晚是事出有因！我是去帮舍友买药才……才不得已逃了查寝！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老师，能不能……能不能别上报啊？”
萧韫：“……啊？”
她眨了眨眼，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买药？查寝？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程延这傻小子是自己吓自己，把她当成要追究他昨晚晚归了。她有点哭笑不得，下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啊？是这事啊？你是来主动承认错误的？”
但关键是，她也没有处理这事的经验啊……
她声音虽小，但程延离得近，还是模糊听到了“承认错误”几个字。他猛地意识到——老师好像本来不知道这事？！好像是自己做贼心虚，主动说漏嘴了？！
程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转移话题：“不是不是！老师，我找苏老师主要是为了贺华黎同学的事！”
“贺华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萧韫正准备端水杯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程延赶紧顺着往下说，语速飞快，试图掩盖刚才的失误：“对对对！就是贺华黎同学！自从贺导员开始休年假后，她就没来过一节课了，点名次次缺席！”
“各科老师都开始往这边反馈这个问题了，再这样下去，平时分都要扣光了！关键是，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她人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就怕她出点什么意外……”
她面上不动声色，想起了什么，移动鼠标，在电脑桌面上找到学生档案的文件夹，点开，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贺华黎”三个字。
当屏幕上弹出学生信息，那张蓝底证件照清晰地映入眼帘时，萧韫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照片上的贺华黎，看起来比现在要青涩不少，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眼神清澈，长发乖乖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规规矩矩的衬衫，完全就是一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与昨晚那个画着浓妆、穿着风衣、眼神锐利、气场十足的酒吧老板，简直是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