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西戎之地,其统治结构与北境大不相同。
北境乃谢氏一族独大,凭借乾王谢赞个人勇武与威望,众小氏族皆听命于玉翻城,可谓国中之国,系于一人。
而西戎境内,则是姜、毛、李、石、杜五大家族共治,彼此联姻,利益盘根错节,形成一种空前团结却又相互制衡的“朝中朝”格局。重大决策需五家共同商议表决,即便是皇都明发的诏令,到了西戎,也需经过内部这一道程序,常常因各家利益分歧而拖延不前,这让皇都颇为不满。
西戎疆域看似辽阔,实则一半以上是荒芜的牧区和矿区,难以耕种,人口多集中于几大城池,对肥沃的生存用地渴望至极。他们盛产金银骏马,却粮草匮乏,极度依赖从南郊进口,常被抬价盘剥。军队以轻骑兵为主,甲胄多以皮革镶嵌铁片,武器多为性价比更高的骨朵锤、战斧,缺乏重甲利剑。与中原皇朝因争夺边境牧场而积怨已久。
【西戎,百重城,王帐内】
皇都的使者刚刚陈述完“金刀计”的前半部分:假意和谈,以放归谢野并暗示北境可能让出边境缓冲带为条件,换取西戎停战。
西戎侯姜衡,人称度王(皇册虚衔),端坐主位。他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心中对皇都提出的领土诱惑确实心动,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疑虑和不忍。他与北境王谢赞是旧友,深知谢赞为人以及构建那条缓冲带所付出的心血与诚意,实不忍背后插刀。
他表面沉吟,对皇都使者的信用表示怀疑:“皇都的好意,本王心领。只是,空口无凭,叫我如何相信这不是驱虎吞狼之计?再者,北境王谢赞乃豪杰,如此算计,非英雄所为。”
然而,正如之前所言,西戎并非他一人之天下。
毛氏家主(掌管马政)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度王!此事有何可疑?那缓冲带水草丰美,若能归我西戎,则可多养战马万千!机不可失!皇都是否可信,但看实际利益!只要土地到手,管他阴谋阳谋!”
李氏家主(掌管矿产)附和道:“毛兄所言极是!我西戎缺的不是金银,是能养活人的土地!有了地,就能种粮,就能减少对南郊的依赖,此乃百年大计!”
杜氏大祭司缓缓道:“天赐良机,不可违逆。夺取缓冲带,乃壮大我西戎部族之神旨。与北境旧谊,岂能与族群兴盛相比?”
石氏家主(北境王妃石玉的娘家)立刻反驳:“荒谬!谢赞乃诚信之人,缓冲带是两地和平之基石!今日夺他土地,他日北境重兵复仇,谁人能挡?此乃皇都毒计,欲使我两家自相残杀,他们好坐收渔利!绝不能中计!”
姜衡沉声道:“石妹所言,正是本王所虑。背弃盟友,非我西戎作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毛氏冷笑:“从长计议?再议下去,机会就没了!皇都给出的条件,足以让我西戎国力大增!”
李氏:“表决吧!按老规矩来!”
最终表决:姜氏(反对)、石氏(反对)对阵毛氏(赞成)、李氏(赞成)、杜氏(赞成)。
三比二。
西戎方面,最终还是利益占据了上风,同意了参与此次和谈。
皇都使者满意退下。
使者退下后,王帐内气氛凝重。
毛、李、杜三家的家主略带嘲讽地看了姜衡和石氏家主一眼。
毛氏:“度王,石妹,国事为重,岂能因私废公?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
李氏:“正是,为了西戎壮大,些许名声瑕疵,算得了什么?”
杜氏:“天予不取,反受其疚;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三人说罢,相继离去。
帐内只剩下姜衡和石氏家主。
石家主面色铁青:“姜兄,此事绝非良策!皇都包藏祸心!”
姜衡长叹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案上:“我何尝不知!但三家之意已决……谢赞兄……唉!”他眼中闪过痛苦与挣扎,“国体在前,不容我等任性。”
两人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