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压低声音:“为今之计,唯有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玉翻城,务必赶在和谈之前见到谢赞兄,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于他!让他千万、千万不要前来赴约!这必是鸿门宴!”
石家主重重点头:“我石家也立刻修书给玉儿(北境王妃),让她务必劝阻王爷!谢赞若有不测,北境顷刻崩塌!这是你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两位老友相视一眼,眼中尽是无奈。在利益与情谊的撕扯中,他们选择了以这种方式,试图保护故友。
【皇都,皇后寝宫】
向宁与向廷一同前来向皇后薛任请安。
礼仪过后,向宁状似无意地瞥了向廷一眼,随即对薛任娇声道:“母后~您可得管管五弟了。他现在天天跟那北境来的小妮子腻在一起,同进同出不说,竟还……还睡在同一张榻上!这万一要是暴露了,可如何是好?”
薛任眉头一蹙:“哦?有此事?”
向宁继续添油加醋:“母后,您想想,眼看就要过年了,熬到明年那谢野及笄成年,与她成了婚,到时生米煮成熟饭,这婚约便是与天子宣誓,铁板钉钉!北境的人就算日后发现……发现五弟的真实情况,想悔婚?那就是无视皇权!我向家便可师出有名,光明正大领兵伐之!”
这才是联姻的真正目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日后平定北境埋下最正当的理由!
她话锋一转:“可现在呢?天天同床共枕,万一哪日不慎暴露了女儿身,那谢野年纪小或许懵懂,但她身边的侍女、北境的眼线呢?乾王若知晓被骗,岂能善罢甘休?必然立刻发难!西边战事未平,北境再乱,这不是置向家于不顾吗?”
这才是薛任和天子向全联姻计划的真正毒辣之处,绝非简单的怀柔。
向宁质问向廷:“五弟,你实话告诉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野丫头了?”她语气稍缓,“就算喜欢,忍一忍不行吗?等到成婚之后,木已成舟,你想怎样宠着她、护着她,谁还能多说什么?何必急于这一时,冒这天大的风险?”
薛任闻言,脸色低沉:“宁儿所言甚是!廷儿,你太不知轻重了!从今日起,谢野必须搬去侧殿,绝不能再与你同寝!若敢违逆,休怪母后不讲情面!”
向廷抬起头,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冷静地辩解道:“母后,姐姐,并非儿臣肆意妄为。那谢野初来乍到,对皇都一切充满恐惧戒备,夜间时常惊悸。若强行令其独居侧殿,她心生怨怼,必会修书向其父诉苦。乾王爱女如命,若得知女儿在皇都受委屈,一样会借机发难诘问。届时,岂非同样坏了父皇母后的计划?儿臣就近看管,亦是稳住她之心。”
薛任冷哼一声:“即便如此,也不能再同床!多派可靠侍女看守便是!总之,不能再行此险招!”
向廷低头:“儿臣……遵旨。”
薛任似乎懒得再纠缠此事,转而问向宁:“宁儿,南郊那边,停止向西戎供粮之事,办得如何了?西戎粮草一断,前线压力便可骤减。”
向宁把玩着自己染得鲜红的指甲,慵懒地道:“母后~南郊是孟、洪、维、俞四王分治,女儿哪有那么大本事说停就停?上次宴会上,也只不过是说动了孟王一人(指那异装亲王)。我跟他说,若他孟家能带头停止向西戎售粮,我便上表父王,力保他家连任下一届的中央席位。您猜他怎么说?他说西戎的金银是南郊重要的财源(用粮食换金银),骤然断供,损失太大,实在不可行啊~”
她模仿着孟王的语气,接着道:“我说,那好吧,既然孟王为难,我只好去跟维王、洪王他们商量看看了。他这才扭捏半天答应了,还千恩万谢,转头送了我一箱蓝宝石呢~”向宁撇撇嘴,“真是的,要我说,有了中央席位,掌握了话语权,再去打压其他三家,从他们那里搜刮油水,怎么赚钱不是赚?非得盯着西戎那点金银。”
薛任淡淡道:“这便是你父皇的高明之处。让南郊四王忙于内斗,争夺那唯一轮流坐庄的中央席位,他们此消彼长,皇都自然能牢牢控制,岂不比一家独大更好掌控?继续施压,务必让南郊减少乃至断绝对西戎的粮食供应。”
向宁抱怨道:“真是的,要我说,母亲您让薛家出手,把南郊的粮食全都收购,垄断不就行了?省得我跟他们费这些口舌。”
薛任闻言,不禁失笑,摇头道:“傻女儿,尽说孩子话。南郊乃天下粮仓,其产出的粮食,足够养活整个东土、西戎再加我皇城还有富余。莫说我薛家,便是掏空国库,也未必能全数买下。此举荒谬且不现实,只能靠他们四家自觉。”
向宁翻了个白眼:“我的母后啊~那四家公子个个都渴望通过联姻获得我向家的支持,以加强自家在中央的话语权。女儿周旋其间,也是很累的呀~”
薛任诱导着向宁:“好女儿,谁不知你倾国倾城,手段高明?这皇都没有你拿不下的王公子弟。我向家和薛家的荣华富贵,可都仰仗你了。”
向宁夸张地叹了口气:“就算母亲您这样哀求我,我也没个头绪啊。这个家就数我最忙了,又要勾引这个公子,那个亲王的。大哥在边关就知道打打杀杀,三弟管禁军家也不回,四弟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五妹呢?哦,五弟正忙着‘谈恋爱’呢~”
薛任被女儿逗得轻笑一声:“能者多劳,辛苦我的好女儿了。待过了年,母后带你去东土娘家看看海,散散心。”
一直沉默的向廷此时起身:“姐姐,母亲,若无事,向廷先告退了。”
薛任摆摆手,心思似乎已经飘到了如何操纵南郊粮食问题上:“去吧去吧。”
向廷躬身退出皇后寝宫。转身的刹那,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