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如继续分析后果:“北境王盛怒之下,只有三条绝路:要么倾尽全力攻打西戎,届时我皇都可坐山观虎斗,亦可应北境之‘请’联合伐西戎,顺势瓜分;要么他恨极之下,不顾一切攻打皇都,我们便可名正言顺联合西戎,共灭北境;最妙的是,若他疯狂到想双线开战,那便是自取灭亡,死得更快!无论哪种结果,西戎、北境,皆可破之!而我皇都,毫发无伤,还能除掉谢野这个眼中钉!”
谭奉最终点题:“此计最妙处在于,西戎本就为土地而来,利令智昏。事后即便稍有察觉被利用,为了已到嘴边的肥肉,很大可能顺势而为,配合我们咬死是‘意外’或‘误会’,甚至反咬北境一口,以向皇都表忠心,换取更多好处。北境王刚烈,痛失爱女之下,绝不会听其解释。此乃阳谋,亦是死局!”
密室中陷入寂静,只有沉香袅袅。
而对我来说,那日的宴会,其实只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定亲仪式。像我这般年方十四,还未到及笄之年,算不得成年。向廷告诉我,按照礼制,需得等到明年我满十五岁,才可成婚。
于是,这几日我的生活又陷入了一种新的“规律”。每日上午,我都要去向宁的府上学习那些繁琐至极的礼仪。如何行走,如何跪拜,如何奉茶,如何应答……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得极其细致,枯燥又乏味。向宁姐姐倒是耐心,我总觉得,她教我这些,并非全然出于好意。
但每日快到午膳时——向廷都会准时出现,来接我回去。
他似乎总能找到些事情让我们相处。这一日,他带我去了王府的后苑演武场。
“总学那些虚礼可无聊?”他说着,递给我一把角弓。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也只能勉强拉开一点点,箭矢软绵绵地掉在几步开外。
向廷笑笑,不说什么。转身取来了同他那把一样,造型精巧的轻弩。“试试这个?”
我好奇地接过,摆弄着机关。他耐心地教我如何上弦,如何放置弩箭,如何瞄准。
也许是看我学得认真,他忽然说:“你在北境想必也见过些兵器?可有什么擅长的?”
我想了想,撩起袖子,露出了大哥赠我的那柄精戎袖剑,演示了一下如何弹出匕首。
向廷看到这柄造型奇特的袖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接过袖剑仔细查看:“这是……西戎工匠的手笔。北境与西戎,关系很近么?”
我并未多想,老实回答:“以前因为边境牧场和水源,经常有矛盾,打打闹闹的。后来我父亲划出了一片缓冲地带,两边的人都可以共用,反而来往就多了起来,关系也就缓和了不少。这袖剑是大哥从……呃,从一次交换中得来的。”我差点说漏嘴是战利品,赶紧含糊过去。
向廷注视片刻,将袖剑还给我:“西戎的兵器,风格狠辣,你……小心使用。”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未多说。
“来,我教你用弩。”他绕到我身后,为了纠正我的姿势,手臂几乎环住了我,手覆在我握着弩的手上,耐心调整着我的角度。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我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体温,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畔。
“目视前方,屏息……感受弩身的平稳……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靠得极近。我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努力集中精神看向准星。
嗖!
弩箭离弦而去,正中院中一棵槟榔树垂下的硕果!
“中了!”
向廷也赞许得笑了笑,松开了我。
我跑过去捡起被射落的槟榔果,弹出袖剑,剥开粗糙的外皮,露出里面坚硬的果核。
随即找来工具,笨拙地在那果核上钻孔,又向宫女要了丝线,费了好大功夫,才串起了一个毛糙的手串。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向廷:“送……送给你。虽然很丑……”
向廷接过那串槟榔果核手串,看了许久,指尖拨弄着凹凸不平的果核。
他抬起头 :“很好看。”然后将其戴在了手腕上,“我很喜欢。”
随即薛任轻轻鼓掌:
“好……好一计金刀!算无遗策,杀人诛心!一石三鸟,永绝后患!此事,本宫准了。所需一切,尽予方便。务必……周密!”
“臣等遵旨!”
密室的昏暗,吞噬了阳光,也吞噬了刚刚赠出的暖意。一场致命阴谋,随着皇后的首肯,已然金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