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算起来,这其实是元明清第一次和夏商周打交道。如果不是前天刚见过面,她们其实全然是陌生人。
嗯,她们是老乡……
元明清一直都觉得这个词挺土的,但就是这个词,把她与夏商周联系在了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土了。如果不认不识的,在陌生的异地,陌生的校园里,谁会这么关心她是不是磕破了脑袋?
只不过,前天连“你好”都没跟人家说,现在被人家这样关心……元明清抿了抿嘴唇,心想如果这算……友谊的话,进展还是太快了。
所以,当夏商周凑得特别近的时候,元明清就很局促,甚至可以说是手足无措,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夏商周的触碰——
夏商周的五官就那样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还有唇角的小痣……这就像是,一个人爱吃火锅,她饿了你给她口吃的就算了,偏偏要把世界上最好吃的火锅端到她的面前,还非往她的嘴边送。不吃吧,似乎对不起自己。吃吧,对得起火锅吗?
元明清蹭地站起身,生怕自己亵渎了“火锅”:“没、没事……真没事!”
她听自己的声音,都觉得自己很“有事”了。
夏商周不解地皱了皱眉,也蹭地站了起来,只是两个人之间还隔了一尺宽的距离。
元明清:“……”
之前光顾着疼了,都没注意到,夏商周比自己高了那么一大截。因为身高的原因,她不得不微仰着脸看夏商周,内心的自卑感溢开来,一边想着我好像冒犯她了?她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领情啊?
“咳!那个——”元明清清了清嗓子,声音正常多了,“嗯……刚撞上的时候挺疼的,现在没事了。”
夏商周显然不认同,双臂环胸,看着元明清。
在心理学上,这是表示“我不同意你的愚蠢想法”的身体语言。元明清心想,她回忆着自己当课外书看过的那些心理学读物。
单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夏商周这个人很自我,应该是认定的事谁都没法改变的那种人。自我的人应该也很自信……任谁有这样的身高、这样的脸,都没法不自信吧?
元明清的内心再次无声地呐喊着:我要长个!
其实如果她意识到另一件事,或许就没心思琢磨夏商周是怎样的人了——
前天,面对比夏商周还要高的欧阳童的时候,她为什么就没想过“长个”呢?
“……所以,你还是应该马上去医院。”夏商周嘴唇翕动,给出了结论。
元明清:“啊?”
她刚才走神了。
然后,她清楚地看到夏商周丢过来一个“你别是脑袋磕傻了吧?”的眼神。
夏商周难得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这种废铁管上的铁锈最容易滋生细菌,万一沾染上破伤风,不是闹着玩儿的。所以,你还是应该马上去医院,急诊。”
这人对医院的事还挺了解的。元明清心想。
不过,元明清真不觉得磕破了脑袋是多大的事,破伤风什么的,更是没概念——
她从小身处的环境就是这样的。普通人家,甚至生活拮据人家的小孩儿,磕了碰了揉一揉再抹点碘伏,头疼脑热吃几片感冒药,就是最好的治疗了。元明清从小到大,也只有在初中考高中那年得了肺炎去医院打过五天的吊瓶,那还是在不耽误课的前提下,每天中午午休挤出时间跑去区门诊打吊瓶。老妈连脚被碎玻璃扎破了第二天都爬起来该怎么出早市就怎么出呢!她有什么理由轻伤下火线?
所以,夏商周口中的什么去医院,什么急诊,对元明清来说,太过陌生了。在元明清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磕破了皮,养两天就好了。
夏商周其实一直在观察元明清,这会儿好像明白了什么,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出来,而是说道:“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儿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元明清诧异地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就这么结束了?刚才还凑得那么近关心自己的伤势,现在就一副“反正我提醒你了,你怎么选择是你自己的事”。这人怎么忽冷忽热的?
元明清捂着脑袋,深深地觉得自己遇上了怪胎。当初她拿到P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祝贺她的同学就说她:“怪不得只有你才能考上P大。”
敢情,在别人眼里,自己也是个怪胎。
不过,元明清觉得自己再怪,顶多就是不爱多说话、喜欢刷题罢了,忽冷忽热如眼前这位,不存在的。
头顶笼下一道身影,元明清的眼皮一跳——
夏商周这个怪胎又回来了,不止停在她的面前,还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什么,撕开。
元明清看清了,那是一个创可贴,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刘海再次被撩了起来。
带着凉意的指尖擦过额头的肌肤,同时袭来的,还有夏商周身上淡淡的气息……元明清的身体抖了一下。
“疼?”夏商周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折回,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