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清闭上眼睛,微微摇头,不想回答,亦不想看。因为只要她睁着眼睛,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夏商周的嘴唇。她知道这样很冒昧,也知道她原本可以把目光聚焦在夏商周的下巴上。可是夏商周的下巴也很好看,有一个浅浅的窝,不是特别明显,但离得近了,就可以看得格外清楚。元明清记得某位女明星的下巴上就有这样一个浅窝,叫做美人沟。她很喜欢那位女明星,觉得她又美又帅。
元明清紧闭双眼,努力回忆那位女明星演过的电影角色。她甚至努力地咬紧牙关,唯有这样,她才不至于在夏商周的指尖再次触碰到她的肌肤的时候,没出息地发抖。
身前的人停止了动作,可还靠得那么近。好几秒,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元明清只好睁开眼睛,因为她不知道夏商周这个怪胎还要一直这样多久。
“谢谢。”元明清说,同时眼神往旁边飘,避开了夏商周的脸。
夏商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抿了抿嘴唇:“还没结束。”
元明清:“啊?”
眼前于是又出现了一条创可贴。
元明清总觉得那两条创可贴被贴在自己的脑门上,奇奇怪怪的。
她抬手想摸,被夏商周制止:“别碰,会疼。”
尾音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语气,就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的感觉。
元明清皱了皱眉,不确定夏商周是不是在笑自己,或者夏商周是不是在笑。反正,夏商周是个怪胎,做出什么事来都是有可能的。
便听到夏商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怕我?”
元明清蓦地抬头,面露不解。当她还在琢磨这个“怕”字从何说起的时候,看到了夏商周的眼角似乎有泪痕。眼泪应该是在不久前干的,如果元明清早点儿与她正常对视,恐怕早就发现了。
“你刚才……哭了?”元明清问。
这一次换做夏商周手足无措了,慌乱地扭开脸,看向足球场上忙碌的一群人。
元明清想说“是因为想家吗?”,她其实每天也想老妈的。看夏商周娇生惯养的,离开家肯定难过。
夏商周幽幽的:“刚给你贴的创可贴,是我妈妈给我的。”
元明清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刚哭过,妈妈留下的东西……真可怜!
元明清心想自己至少还有老妈陪伴,夏商周却……。
“你别难过,”元明清去握夏商周的手指,想暖暖她,“你妈妈……嗯,她肯定也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元明清想的是要怎么安慰,才能让夏商周不那么难过。夏商周低垂着眼睛看元明清牵着她的手,恍然明白了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哎呀,快!快呸呸呸!”
元明清呆滞了两秒钟,就听话地好一通“呸呸呸”。呸完了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呸呸呸?
她也恍然大悟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误会了!我不是说你妈妈……呸呸呸!”
夏商周:“……”
元明清无语捂脸:“我也不是呸你妈妈……”
夏商周盯着她的脸,然后盯着她的脑门,“扑哧”笑出了声。
元明清的脑袋里是一串问号:哪里好笑?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商周笑起来,真好看……
运动场上的人渐渐少了,不远处食堂的方向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有晨风拂面,有饭香悠荡,还有耳边,独属于夏商周的声线——
元明清于是明白了,原来夏商周刚和她妈妈吵了一架。而她爸妈,从前天送她来P大报到,就一直住在校门对面的那个宾馆里。
元明清知道那栋高层,那样的比周围建筑物高出十几层的存在,想不注意都难。据说那里有留学生公寓,还有一个规模不算小的酒店,是本校招待来宾的地方。她从没想过会有P大的学生家长住在那里,而且还是一连住好几天。
很贵吧?
元明清暗自把想象中的夏商周的爸妈,和自己的老妈做了比较,得出了四个字:天壤之别。
清晨的风和喷香的饭菜味道,突然变得苦涩起来。元明清凝着夏商周的侧脸,脑海中映出的,也是四个字:高攀不起。
她和夏商周,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别的什么,她都,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