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伊势町。
天苍地茫。
伊势町的窄巷深处,木质町屋的阴影像墨汁般浓沉。何绍玉贴着斑驳的木墙站定。前面就是岗村争雄的府邸了,听声音,似乎是好几个东洋军官在一起喝酒,十分吵闹,虽然能一下端好多个,可这也代表他们一会儿要杀的人也多了,不能留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可谓是十分艰巨。
“小秋,别紧张,小心行事。”何绍玉低声向毕秋道。毕秋点点头,抬起手中那柄长枪,看了看它,用力握住,像是传递信念似的。
何绍玉挽住毕秋的手,隐匿脚步,朝门口走去,门口是两个守卫。他肯定的看了看毕秋,笑了笑,为了让他安心,还拍了拍他的手,在他耳边有吩咐了一些话,便向前走去。
如果不快速解决,巡查兵来了,两个人要杀比自身多好几个的敌人,就是长八个脑袋也杀不过来,这个还没杀完,那个说不定跑去找人了,所以要想一锅端,还是得柔性入手。
何绍玉走向府邸门口,还带着白天时的那顶帽子,看不清容貌,他压低了声音,向门口两个侍卫道:“今日在玉清不小心冲撞了军官,特来道歉。”
两个侍卫狐疑的看了看他,道:“把帽子摘下来。”
何绍玉没有动,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两个侍卫此刻疑心更甚,其中一个动了怒,道:“叫你把帽子摘了,听不懂么?”
他们根本不想一下,此刻何绍玉说的是东洋语,若是在玉清冲撞了岗村争雄,应该说国语才对,此刻三人间东洋语无障碍沟通,都发现不了这个破绽。
何绍玉抬手,手指搭在帽檐上,摘下帽子的瞬间,身后毕秋猛的冲来,那柄长枪向他们一齐挥去,红缨甩出一条血线,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一个踉跄向后仰去,头撞在台阶上,一声闷响,其中一个没了动静,另一个尚有一丝气息,但也被何绍玉腰间的军刀刺中脖颈,鲜红的血溅在他身上。他扭头看向毕秋,笑的真切了些。
毕秋总归是第一次做这档子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与何绍玉相比来,还是生疏一点。
“外面什么情况?声音那么大?!”屋内的一个东洋军官怒喝道,似乎是一个翻译官说要出来看看,何绍玉收了军刀,赶紧将两具尸体用力踹去一边,黑夜中,也就看不清尸体了,他拉住毕秋的手,叩了叩门。
门开了。
“来赔礼的。”何绍玉有些轻松的闭上眼睛,道,那个翻译官打量了二人几眼,看见了毕秋手里的长枪,毕秋也有察觉,但是没有动,果然,翻译官冷冷道:“是你们啊,赔礼就赔礼,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哈……先生好眼力,我们的孩子今日冲撞了军官,我们做父母的十分惭愧,我妻子是会唱戏的,在城里有名的,便想以此,博军官一笑。”
毕秋配合着点了点头,何绍玉说的话,撞的他心跳加快,虽说是逢场作戏,但和熟人演夫妻戏码,也忍俊不禁。
话说回来,汉奸真是汉奸,在国外呆久了,忘了国内的状况了,国内的封建礼教,男尊女卑,不许女人进戏院后台,更不许女人唱戏的。
虽说恶心了些,倒也是人尽皆知。
那个翻译官闻言笑了,道:“好啊,那快随我进来。”他几乎有些兴奋的朝屋内走去,用东洋语翻译了一遍后,二人只听屋内也有起哄声。何绍玉看向毕秋,相视一笑,也跟随着进了屋。
屋内正中央坐的是岗村争雄,其余两个是副校尉和他们的翻译官。
三人呈三角围在酒桌旁,手里都捏着酒盏,看向毕秋的眼神里藏着轻佻。岗村争雄眯着眼打量毕秋,手指在腰间的军刀刀柄上轻轻摩挲,另两个副校尉则拍着桌子笑闹,显然没把这对“赔礼的夫妻”放在眼里。
毕秋咬着口腔的嫩肉,再次看见这个伤了孩子的军官,他手中的长枪几乎是按耐不住,他没杀过人,所以此刻浑身血液沸腾,手臂青筋暴起,何绍玉余光睨了他一眼,安抚似的拍了拍枪杆,带回了些毕秋的理智。
岗村争雄左边坐着一个瘦高的副校尉,右边是个矮胖的副校尉,三人都喝得满脸通红,看见毕秋进来,眼睛都直了,毫不掩饰地用东洋语说着轻薄的话。两个翻译官分坐在角落,给毕秋与何绍玉开门的这个,走过去和他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