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傍晚前去致歉,他们想要的或许是更甚的低声下气,譬如磕头下跪。但对于何绍玉来说,就是去要了他们的命。
街边有一处电话亭,何绍玉走过去,进了亭子,拨了个号码,和电话对面的人说些什么。
他没有多说什么,便回来找毕秋。
“少卿。”毕秋始终看着街口,慢慢消失在街口的孩子,未转身,唤道何绍玉。
“嗯?”
“要杀了他们吗?”毕秋沉静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何绍玉有些惊讶,毕秋在他心里向来都是温和的,打打杀杀什么的,似乎和他整个人就是不符合的,不过这样的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太温和柔润的话,总不能自己带着一个:杀人时,说些什么我害怕呀,怎么能这样的狗屁话。反之,是干净利落,冷静捅穿对方的喉咙的畅快淋漓。
“要啊。天色不早,咱们一会儿就要去东洋。”何绍玉也淡淡道,这时他在想,毕秋跟着自己去,用什么杀人,不会杀怎么办。
“我去取枪。”毕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对啊,毕秋说过,他会长枪的,但是此处离他所在的戏院很远,再去取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道:“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东洋离玉清没有很远,过了码头走一会儿就到了,但是此刻离黑天已经不远了,深秋时分黑天是很快的。
“不是,去我的家,有一把开刃的,前面那条街就是。”毕秋向前指道,的确不远,何绍玉道:“走吧。”
很快二人行至毕秋的家,是一座不怎么宽敞的小宅,院落干干净净,即使毕秋这么久住在帅府,一直没回来,也不至于遍地灰尘。
毕秋走向一间屋子,没过一会就拿出了一把红缨枪,寒铁铸就的枪尖呈一抹凌厉的菱形,锋芒如霜,斜挑的刃口泛着冷月般的清辉,仿佛能将空气都划开一道细痕,根部攒刻着极简的云纹,低调却难掩冷冽锐气。一束猩红的马鬃缀在枪头与枪杆相接处,蓬松如燃着的火苗,垂落时似流霞轻垂,舞动时则如赤焰翻涌,既衬得枪头愈发寒冽,又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哈,真是绝品呀,从后院走吧,后街人很少,不夺目的。”何绍玉看着那把枪,又看看毕秋,实在是……有些期待晚上的厮杀,毕秋用着这把红缨枪杀人的模样。
后街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浸成暖橙,风卷着墙根野草的气息掠过,红缨枪的枪尖偶尔蹭过斑驳的砖墙,带起几不可闻的轻响。毕秋握枪的手很稳,指节扣在缠着绛色丝绳的枪杆中段,猩红的枪缨垂在腕侧,随着脚步轻轻晃荡,倒不像要去赴一场厮杀,反倒像刚从戏台上收了功。
何绍玉走在他身侧,眼角总忍不住瞟向那抹冷铁与艳红。他忽然又想起毕秋在戏台里扮将军的样子,手持长枪挑落敌将盔缨时,眼底是戏文里的忠勇决绝。可此刻夕阳落在毕秋侧脸,他眉眼依旧温和,连唇线都绷得极平,只有握着枪杆的指腹微微泛白,泄露了几分与平日不同的凝重。
“为何备一把开刃的枪?从前杀过人?”何绍玉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枪头刻的云纹上。
毕秋摇头,声音比晚风还轻:“年纪不大那会,街头小巷里有很多流氓,我从戏院回来,一路上他们吹口哨羞辱我和小安,我拿琴撵他们,不算太管用,一来二去我也受不了了,就锻了一把开刃的。”他顿了顿,抬手拂过垂落的红缨,“不杀人,吓唬人也可以呀,如果碰到很难撵的,正好防身用啊,后来那条街再也没有了那些人,这把枪也就好久没有用……不过少卿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懈怠的!”他看向何绍玉,笑眯眯的,又是温和的样子。
何绍玉也笑笑,挑眉道:“看来晚上回来得庆祝一下了。”
毕秋侧过头,不解道:“庆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