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井泽在店里待了三周。那天晚上出来之后漫无目的地在上青市里乱开一气,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把车停在了未尽门口。关井泽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于是去储藏间翻出一个落灰的折叠床,把自己安置在未尽二层的员工休息室里。
无论住酒店还是自己那个冷清的房子,都是他不愿接受的一个人。至少未尽晚上关门都在凌晨三点以后,而早晨七点以前,早班员工就到岗了,他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待很久。
“老板,今晚跨年,客流量应该会很大,小柳她的意思是早班员工也可以留下来帮忙,要不然晚上人手可能不够。”小刘和早班的领班小柳一起来找关井泽,俩人一前一后站着,但贴得很近,小柳的衣角刚好可以碰到小刘的手。
关井泽在阳台栏杆上磕了磕烟灰,转身靠在上面:“没问题啊!给你们加工资。”
“谢谢老板!”小柳一激动伸手抓住了小刘的袖子,动作一出感觉不对,又赶紧松开。
关井泽看了看两人微红的脸,戏谑地加了一句:“正好啊,跨年么,不要只工作加油啊小刘!”
“知,知道了老板!”小刘大声应道,小柳干脆先转身跑下楼梯忙其他事情了。
关井泽夹着烟的手挥了挥,示意他先去忙,而后又转身回去继续望着外面——孤独的树干,冰冷的江水,对岸的那片高楼大厦。
该跨年了。
美其名曰为“冷静冷静”,实际上就是逃避而已吧。这么久以来,除了避重就轻的身体问候,其他什么都没有。连见面都没有。
关井泽好想和陈因大吵一架,让他知道自己的痛苦、愤怒、不安,以及爱意。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或许最初陈因看向自己根本没有他以为的那种认真,一切都是错觉。否则怎么只有他关井泽像个神经病一样发疯,而陈因牢牢握着那份“冷静”,自如地等他闹够了回去。
“随便吧,和谁跨年不是跨。还以为今年会和以前不一样。”
另一边的屿华大厦27层,郑嘉荣靠在宽阔的办公椅上盯着陈因:“小陈啊,你真的确定要调岗吗?”
“确定。郑总,之前我们也说好了,这个月我的目标达成并且工作收尾后,我就调岗。”陈因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身形,语气却没有半分犹豫。
“唉……小陈啊,公司里竞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又何必和他们置气呢?金融行业里,说白了,人脉也是工作里很重要的一环,我们需要好的客户资源。所以你找朋友帮你没什么问题,况且这于我们屿华,也是百般有利的事情。至于办公室……”
“郑总,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与谁都没有关系。再者,我调岗也依旧是咱们财富管理中心的一员,只不过是更重外部对接的事情了。我也想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多到一线,与外界加强沟通,为公司创造更多价值。”
“……好吧。这个不急,今天你早点走吧!回去休息休息,这个月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谢谢郑总。”陈因欠了欠身,离开了郑嘉荣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收拾好东西,是下午四点。陈因拿上桌子上的车钥匙,套好大衣,向电梯间走去。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电梯很好等,陈因非常顺畅地坐上电梯,结果刚下两层就停住了。电梯门打开,姜安易走了进来。
“陈因?你也这么早下班。”姜安易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个点走会碰到熟人,更没想到会是加班无节制的陈因。
“是啊,去找人。”陈因笑了笑,反问道,“你这么早是?”
“呃……”姜安易卡壳了一下,用手摸了摸鼻子回应道,“去香港。”
“怎么,也去找人?”陈因有些探究地看着姜安易的脸。
“什么啊,别这么看我。”姜安易赶苍蝇似地挥挥手,没好气道,“维港烟花秀你不知道啊,我能找什么人。”
“噢,姜老师好兴致。”陈因挑了挑眉,没再多嘴。
“那什么,你真想好了要调岗?”
“当然,职级不变,头衔也还是那个,换个工作方式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况且多走走一线是好事。”陈因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关老板?他给你惹这么大的麻烦还不分手。”
电梯刚好到地下车库,两人迈步走出电梯间。
“或许刚开始没有那么深的感觉,但现在我可以说‘非常喜欢’。没有完美契合的人,何况我们差距那么大。我不能只看那些附带而来的不好,因为他真正带给我的那么多东西,每一项都非常宝贵。”陈因站定车前,笑着对姜安易说。
姜安易看着陈因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释然地笑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尊重你的想法。新年快乐!”
陈因想了想,笑道:“维港烟花转瞬即逝,不能错过,人也一样。新年快乐!”说罢,转身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