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签约室出来后,陈因已经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了。只记得好像整个公司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变得奇怪、不可置信,还有董一望向自己的眼神——失望、痛苦、厌恶。郑嘉荣好像还过来拍了拍自己,很是赞许,可陈因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推开家门,关井泽依旧坐在沙发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说:“回来了小陈老师?”
陈因不动,关井泽也不在意,起身过去接过包放下,走进厨房:“饿不饿啊,我给你备了点吃的,等我热一下。”
“井泽,别忙了。”陈因盯着烟灰缸里堆起的烟灰,开口道。
“怎么了?”关井泽停下手里的事情,从厨房走出来。陈因站在茶几旁边,定定地看着自己。
“井泽,你以后晚上不用专门等我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关井泽眯了眯眼睛,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做这些。”
“不应该?那我应该做什么,陈老师。”关井泽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笑意不达眼底。
“你明明就很喜欢调酒,为什么要放下未尽来陪我?你明明就不是那种安定一隅的人,为什么要跟着我硬要规律生活困在上青?这样显得我很无能,我根本无法给我爱的人在这段亲密关系里带来快乐,只能让你不断迁就我而失去你原有的样子!”说到最后,陈因的声音都带了一些颤。
“你是这么想的?”关井泽气急反笑,摸出一根烟刚点燃,陈因冲过来伸手夺下,用指腹捻灭,一瞬的灼热穿过指尖直达心头。
“你别抽了!我知道你对这东西没有瘾,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可自打我们在一起后,你都抽过多少次了。你和我在一起根本就不快乐!”
“你真这么想?”关井泽站起身走到陈因面前,“所以我为你做的一切都让你压力巨大了,对吗?我们根本不合适,不应该在一起,对吗?是不是下一句话就是‘我们分手吧,这样对你会更好’?陈因,你有没有心啊。”
陈因的拳头握紧又松开,长出一口气冷言道:“你敢说你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吗?提前结束假期回上青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吧。”
“报复?”
关井泽愣住了,他不明白这个词是怎么出现在陈因嘴里的。陈因见他闪过一丝茫然,很快反应过来,无奈地放缓语气道:“对不起,是我说得太重。我相信你不会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报复?你这么忙不就是为了保住你业绩第一的位置吗?我帮帮你有什么错?”关井泽不可置信地打断陈因,声音不受控地高起来。
“那你又何必去戏耍董一?”
“因为他抢你客户!我要让他切身体会你的感受!”
“好了,关井泽!”陈因大声道。
过噪的房间瞬间安静,两人站在客厅中央对视,却不知该说什么。良久过后,陈因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哑声道:“井泽,我们都冷静一下吧。今天我出去住。”
“不用,”关井泽转身走到衣架旁取下大衣往身上套,“外面太冷了,我出去吧。”说罢,打开大门离开了。
大门在背后重重磕上,陈因有些脱力地蹲下身子。被他掐灭的烟无辜地摔在地上,除了头部那一点,其他都很完整。陈因盯着那支烟,鬼使神差地伸手捡起来叼在嘴上,又伸手摸过茶几上被扔下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烟重燃起来。
陈因尝试吸气,准备良久,还是没能做到。于是这支烟再度熄灭,和烟灰缸里的情绪尸体一起进了垃圾桶。
关井泽坐电梯下到车库,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双手搭上方向盘,却迟迟没有点火。他不知道该去哪,自己的房子已经许久没有回去过,习惯着实可怕,他不愿意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地方。
车库里空无一人,过于安静了。关井泽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对面的照明灯,迷茫渐渐取代满腔愤怒。
关井泽不否认自己对云南之行突然打断有些不满,但他从未把这件事情怪到陈因头上。离开那天,陈因的失落就摆在脸上,这是才是他真正不满的原因。关井泽不理解到底是怎样的工作一定要陈因回去,问过付桐才了解到原委。
虽然关井泽不能理解陈因的执着以及被挟持的点,但他尊重陈因的选择。可自回来之后的一个月里,陈因到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关井泽急切地想要帮他做些什么,最后选择了这种方式。
适得其反。
陈因是他关井泽第一个用心对待的人,却总像个笨拙的孩子,帮不了任何忙。
关井泽有些害怕了。他不是不能理解陈因进门时说的那段话,高温褪去,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在互相迁就着。对于他来说,放弃一些东西来换他们更稳定的关系,是一笔很划算的账,可对于陈因呢?
抬起手腕,已经快十二点了,电梯间的大门依旧没有动静。关井泽低头强拉了两下嘴角,发动汽车,向右一打方向盘驶离车库。
出车库的抬杆升起的时候,下面电梯门刚好打开。陈因拉了拉睡衣外面披着的外套,走出电梯间。车库里空无一人,而车位上关井泽的那辆车早已离开。
又是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