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晚间迎客还有一个小时,未尽上上下下忙活的不可开交。关井泽正在吧台前清点今晚酒单要用到的材料,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两声鸣笛,店里员工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向外看。小刘用胳膊肘碰了碰老板,投去疑惑的目光。
关井泽微微皱眉,这段路是禁止鸣笛的,不知是谁居然跑到店门口按喇叭,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于是,他放下手中东西,示意小刘跟上自己,大步向门外走去。
一出大门,外面停着的是一辆熟悉的越野,陈因正靠在车门上。深蓝色呢子大衣,暖黄色围巾,万年不变的黑框眼镜后面有些并不常见的激动和温柔。陈因手里握着一支蓝色绣球,那支绣球很丰满,花瓣从包装纸中满溢而出,在冷风里颤抖。
今天的陈因从头到脚都是关井泽买的衣服,连香水都是他常用的非洲之旅,青皮芒果味丝丝缕缕地缠上他的思绪。关井泽有被这个细节取悦到,但还是压了压心神,冷着脸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陈因略微抬头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关井泽一笑,把花塞到他手里后按开后备箱。一瞬间,深蓝的海洋从车内流进人们的眼睛。小刘在一旁震惊到无以复加,结结巴巴地问:“陈,陈哥你这是……”
“一些礼物。要跨年了,我猜店里做装饰用得到这些。”陈因温和地笑笑。
“可是,这季节是怎么找到这么多绣球的?”小刘不可置信地问。
“之前和你们关老板去昆明,我顺便聊了几个花商。科技发展到这个时代,想要什么办不到呢?”
“啊,啊哈哈哈,陈哥说得对!谢谢陈哥!”
“都是蓝色,太单一。”关井泽突然出声打断,止住了小刘要去搬花的动作,“既然我们陈老师神通广大,能搞来这么多绣球,怎么就没想着多弄些颜色呢?”
陈因听了没生气也不理会,只是依旧温和地向小刘解释道:“因为井泽喜欢,况且未尽是他倾注心血的店,所以就这样买了。”
“啊!原来是这样,我觉得挺好的,是吧老板哈哈哈……”小刘满脸尴尬,用胳膊一直暗暗怼关井泽。
“那,小刘啊,我拿这些花换你们老板一个跨年,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老板的时间当然要归陈哥。”小刘如释重负,赶忙转头跑回店里高声喊,“小柳!叫大家出来搬花!”
一阵忙活后,后备箱的绣球已经被安放在店里的角角落落。陈因坐在驾驶位摇下车窗,心情很好地看着门廊处的绣球,对着门口的员工们大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摇上车窗,一踩油门,越野驶上宽阔的瑃江西岸大道,在人潮涌来之前迅速向着城市边缘驶去。
车内还有一些残留的花香,陈因闻着淡淡的香气,微扬的嘴角一直没有下来过。关井泽始终没有言语,可陈因似乎毫不在意。一直到车驶出内环,关井泽终于没忍住开口发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这是怎么,三周了,陈老师良心发现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男朋友?还是打算直接给我抛尸荒野?”
陈因扶了扶眼镜:“抛尸荒野。”
路途略长,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车子驶入一片没有什么路灯的地方,再一拐弯,开到一片砂石地后缓缓停下。
“好了,下车吧人质。”
车门打开,一股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唯一的光线来自于不远处千米石埂延伸相连的一座灯塔。因为坐了很久的车,再加上这里荒无人烟的样子,关井泽有些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上青。
“滨海森林公园,我猜你没来过。这里离市里很远,还没怎么被开发过,海水浑浊,基础设施也不好,连本市的人都不会来。”陈因绕到关井泽身边解释道。
“那确实方便作案。”
“哈哈哈……走,我们去那边灯塔看看。”
砂石地并不好走,陈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面,另一只手握着关井泽的手腕,生怕他摔倒。红珊瑚串戴到陈因腕上本来挺合适的,可如今看来竟有些悬空,冷风穿过空隙裹挟着每一颗珠子,正好撞上关井泽的脉搏,冰得他有一瞬瑟缩。
“很冷吗?”陈因立马回头问,夜色下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关井泽直觉又是那种极端认真的样子。
“没有,没事。”关井泽摇摇头,“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三周,时间真的有点久,我不是故意不找你的,对不起。”陈因感觉手中冰凉的手腕温热了些,这才开口说正事。
“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说那种话。那段时间我确实压力太大了,有些口不择言,说话很伤人。”四下寂静,陈因的声音混着些许海浪声传进关井泽耳朵里,很清晰。关井泽在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握了握拳,没有出声。
“坦白来讲,这段感情对我来说有点像漫天流星恰好有一颗砸到我身上,太不真实,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能快乐,可我又总是做不到。你给我的太多,我却不能给你等量的回报,我总害怕有一天你累了,要离开我,我会受不了。”陈因很平静,但最后几个字还是不可控地有些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