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鹿城的短期出差结束,闻谦回杭城之后没有休假,连着一个周末都在加班,联系专门的笔迹鉴定专家,把许人语发过来的保证书做了笔迹鉴定之后出具报告,当天就发送给王魏和他的团队。
对方第二天傍晚发来线上谈判邀请,愿意让渡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给许红岚,对于谈判中许红岚要求的车产房产分割也没有意见,唯一的条件是需要许红岚分期时间付清。
这场谈判闻谦没参加,助理小云把谈判内容同步给他,明润在会上要求一次性付清,避免日后公司效益出现问题,胡瑞再向法院申请股权变更。
闻谦在球场等消息,十分钟之后,协议达成,周一签字公证。
工作群里所有参与这个案子的人刷屏发礼炮,明润给他发来私信:我把邀功的机会让给你,你可以直接告诉小语。
他才不需要。
他把手机关了放在一边,简单做了一下拉伸,对面黎成刚换好运动服。
闻谦的网球课停了好几节,现在的进度刚刚到双手反手。
黎成难得见他学东西这么拖拉,开始前问他:“你之前不是说只打网球了吗,怎么学那么慢,教练水课时坑你钱啊?”
闻谦往两边扭了扭脖子:“我没时间上课。”
“手头的案子忙完了?”
“算是结束一个,这个我不是首席。”
“你出现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阿姨今年就退下来你也还得等一年,不如转非诉得了?其实当时阿姨叔叔拦你做诉讼很有道理啊。”
闻谦没理,拿着网球往地上扔了两下,准备发球:“那我当初从泰金出来图什么?”
黎成这就笑了:“这倒是,反正你一直就什么都不图,爱干什么干什么。”
闻谦没否认,他差不多是这样的人,虽然想一出是一出,但每次想的那一出还能坚持挺久的。
黎成的网球打了好几年,闻谦算是新手,不过网球跟羽毛球有共通之处,他网前截击打得不错。
一个球出界,黎成拿了一颗新的抛给他,说:“我最近倒是有转非诉的打算,秦律手头有个案子很棘手,做好了能升合伙人,到年纪了,得上个新台阶。”
闻谦不无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机会合适就转,泰金的合伙人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黎成半开玩笑:“说来还得感谢你走,竞争压力小了一点。”
“我明天就回泰金。”
“你闭嘴吧。”
闻谦笑了声。
黎成睨着他,冷不丁一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闻谦收起没注意咧开的嘴角:“什么喜事?我不说了吗,刚做成个案子。”
“你以前做成案子绝对没这么高兴。”
“你又知道了。”
“我太知道了。”黎成这下球也不打了,手上的拍子直指向闻谦,“从实招来,当然我可以先猜一下,谈女朋友了。”
闻谦伸手把他的拍子挥开:“没谈。”
“快谈了?”
“早着呢。”
“那就是有目标了!”黎成高兴得像中了五百万大奖,球也不打了,绕过球网走到他这一侧来,“细说一下,我回去刚好跟遥遥分享。”
“然后全宇宙就知道了。”
黎成才不管那么多:“哪里人?多大?我们认不认识?”
闻谦的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跟许人语最近的交集还停留在两天前的那条朋友圈评论。
他猜她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不开心。
因为她开心的朋友圈不是那样。
但是他没有理由去揣度,更没有身份去向她确认,是他又给她带来麻烦了?还是她男朋友让她不开心?
闻谦弯腰把地上的球捡起来,淡淡说:“不是地球人。”
“......”
凭他对闻谦的了解,从他嘴里撬出点八卦比登天还难,不过他心里有所猜测:“其实我有预感是谁。”
闻谦牢牢地盯着他。
黎成的神情变得很复杂:“不会是你手下那个初级律师吧?你要搞办公室恋情?”
闻谦就差没挥拍把他当网球打了。
然而另一方面,他松了一口气。他很小的时候听过一句话,叫事以密成,他一向不太喜欢在事情才努力到一半的时候就昭告天下。
被明润和季乐敏发现已经很倒霉了。
他走到边上拿水,黎成像个幽灵一样晃到他边上,闻谦差点被那口水呛住:“周远遥怎么受得了你的?”
“这你别管。只是,人家有男朋友,不好吧?”
刚才的猜测只是一个烟雾弹。
黎成好歹当了几年的诉讼律师,猜不出那么荒谬的答案。
闻谦冷静下来,问他:“很明显?”
“你不直说谁知道?你很反常,我看出来的。”
闻谦扯唇,他把柚子味的电解质水扔进包里,对这个话题进行终结:“就这样吧。”
“什么叫就这样吧?”
“你也说了人家有男朋友。”
“那你不还是喜欢?”
“......”
他以沉默终结,黎成不问了。
闻谦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大概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一个人左不过十几个五年,五年弥足珍贵,就算到了拖尾的时候,也不是说破就破的,太多人看好这段感情了。
也许有人想就这么耗着,但他不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他不想看许人语发六周年纪念日的朋友圈。
两人打了四十多分钟的球,黎成说要去接周远遥下班,不打了,临走前他偶然提了一嘴:“遥遥之前跟我说,她们单位神经科有一个去美国的联培,你当时回国办美签准备了哪些资料?”
“回去发给你。她去美国,你们两个异地?”
“目前看是这样,申请时间还早,她也还在犹豫。”
闻谦点点头,绕到车门那侧上车,仔细回忆了许人语跟他说她这次回美国的原因。
她说是课题,最快半个月就回来了,现在是第五天。
半个月,月亮会由圆到缺,他们之间仅存的连接是数据搭建的桥梁,偏偏就是这种桥梁,让他连找她的身份都没有。
他今天回的是父母家,闻卓和闻父没想到他回来,问他要不要给他热一下剩菜。
“你们怎么还吃剩菜?”
闻卓解释:“噢,不是的,刚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们就倒掉了。”
闻谦哂了一声。
闻卓给他指了一下厨房岛台那个没开封的篮子:“这个你走的时候带去,我单位发的青蟹,这个季节的青蟹最好吃了。”
“我带回去干嘛,我又不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