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从小圈子里的朋友,许人语都不太熟,见面也就是点头之交的交情。南湾区入秋多雾,少见的晴朗傍晚,那两家人约着带家里的小朋友一起出来野餐。
Linda Vista Park在山坡上,视野很好,公园里有儿童游乐设施,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出来。
许人语跟Mandy坐在野餐垫上等烧烤,Mandy的宝宝才八个月,还是只会爬的年纪,不会说话。
Mandy问她:“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吃到你跟我师哥的喜糖?”
许人语随手折了一朵小雏菊,手指拨弄了两下柔软的花瓣,看向不远处的顾亭,他跟朋友见面之后的状态好多了。
她耸了耸肩膀,什么也没说。
“是他不想结婚还是你不想结婚?”
“八个月的宝宝断奶了吗?”
“哎,你好没常识啊,八个月怎么断奶,至少要像Jacob他们家那么大才断奶呀。”
许人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只记得汤汤一出生就是奶粉喂养的,当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断奶,不过她巧妙地避开了话题,Mandy再也没提结婚的事。
她自己的任何决定,都不想让相关之外的人知道。
她们坐着的方向面朝夕阳,橙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脸上,许人语闭上眼睛避光,过了一会,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强光之下,整个画面几乎都是夕阳,她低头来回翻看连拍的几张照片,没什么不同,随便挑了一张发到朋友圈,什么话也没说。
她顺便往下翻了翻,大概九个小时之前,季乐敏发了一条在外面吃饭的朋友圈,配文:加班到这个点才吃晚饭。
她想幸灾乐祸地回一句好可怜,却发现自己也不太乐的起来。
Mandy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要去给宝宝加热母乳,让她帮忙看一下宝宝,许人语就这么和八个月大的人类大眼瞪小眼。
连续往下刷,没什么可看的,倒是最顶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闻谦的朋友圈评论。
闻律师:许医生回宇宙中心了?
她笑了一下,回:反正离开地球了。
这个点国内大约八点多,闻谦这么早就起来摸鱼了。
她单独点进他们的对话框,想询问一下昨天谈判的进展,文字打在对话框里没发出去,闻谦的信息下一秒就发过来了:“许医生,多亏了你提供的信息,昨天的谈判很顺利。”
总算有一条好消息,她回:太好了[呲牙][呲牙][呲牙]
闻律师:我以为许医生下一句就是要请我吃饭。
许人语:怎么会,这是你们分内的事。
闻律师:许医生真是不客气。
许人语:应该的。那我小阿姨呢,你们说那件事的时候,她状态还好吧?
闻律师:许女士比许医生想得要坚强和理性很多。
许人语:那是我低估她了[呲牙][呲牙][呲牙]
闻律师:许医生不要再发这么蠢的表情了。
许人语撇了一下嘴,一连发了好几个这样的表情回去,她就喜欢用这种蠢表情。
闻谦大概有事要忙隔了一会才回:不过许女士有话要我转达。
许人语:什么?
又隔了一会,她才收到那条信息,许人语都要怀疑是不是她的信号有延迟。
闻律师:早点睡。
她看到那三个字,愣了愣,果然熬夜被许红岚发现了。
许人语:间谍。
闻律师:污蔑。
她扯唇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跟八个月大的人类大眼瞪小眼,她记得汤汤八个月大的时候比这胖多了,不过汤汤出生的时候就重,否则许天骄也不会受那么多罪。
她每次想到这里,背后一阵生寒,那个晚上她独自在香港医院的手术室外,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她差点就没有姐姐了。
一盘烤牛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烧烤酱香味浓郁,许人语抬头,顾亭把烤好的牛肋给她端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逗了逗摇篮里的宝宝,双手撑在身后,说:“宝贝,我有时候觉得,这种生活状态也挺好的。”
“这个牛肋好好吃啊,谁烤的?”
顾亭得意地认领:“我烤的,可惜国内没有这种大烘炉,不然回去我也可以做给你吃。”
许人语这时候才接了顾亭的上上句话:“每个人偏好的生活状态不一样,所以这个世界才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和家庭。”
“你偏好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
许人语躺倒在野餐垫上,双手交叠在脑袋后面:“每天躺在家里花钱,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顾亭的笑容在夕阳的弧光之下格外温柔,他看着宁静地闭着眼睛的许人语,这就是他最爱她的样子。
他没有过的无畏,他没有过的洒脱,她都有。
许人语说:“所以,每个人都不应该委屈自己适应他人偏好的生活状态,要在一起,就应该找相似的人。”
顾亭看着她,沉吟片刻,回应道:“我认同。”
许人语睁开眼睛看他,她弯了弯眉眼,又别开视线。
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质问顾亭为什么不把他们不结婚的实情告知他父母,这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她永远都不可能在他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除非他铁了心迁就她,然后一直活在为难之中。
他的这份纠结越来越影响到她,演化成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承担的心理负担。
她的生活环境里,几乎没有需要她独立承担责任的情境,她对于这种情况感到陌生,也不想坦然迎接这种压力的到来。
一个念头跳进她脑子里。
也许他们应该分手了。
长痛不如短痛的策略任谁都懂,只是她从来没主动提过分手,也决定慷慨地把主动权让渡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