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人语打开卫生间的门,顾亭睡眼惺忪,眼神疑惑地看着她。
“你被我吵醒了吗?”
顾亭摇摇头,头顶立起来的头发跟着晃了晃,他抱住她:“我本来想抱你,结果抱空了,就醒了,我以为是噩梦。”
许人语笑了一下:“我又没走。”
“国内朋友的电话吗?”
“嗯。敏敏跟我说今天小阿姨的案子第二次谈判,我有点担心。”
这种情况下,她从前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一个人待着,毕竟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另外一个人存在,她自己也可以很快安定下来。
但拥抱也不是不可以。
她把额头靠在顾亭的肩膀上,很快就感受到温暖的温度传递给她。
她浑身松懈下来,顾亭抱她便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贴着她的头顶:“会顺利的,你要相信专业律师的水平。”
他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笑着说:“律师还是我的宝贝亲自选的呢,你要相信你的眼光。”
许人语顺了一口气,扬起唇说:“我当然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不错。”
“包括我吗?”
她笑出声,哄他说:“包括。”
顾亭喜欢这个答案,圈住她的脖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回去睡觉。”
“你的时差怎么倒得这么好,我没倒过来,一点都不困。”
“你不是说你专门选了一趟不太需要倒时差的航班吗?”
“但我就是睡不着。”
“嗯,你可以趴在我身上数我的睫毛。”
许人语扑哧笑了,用力推了他一把:“无聊死了,我数羊。”
她很累,但就是不太困,于是闭着眼睛养神。
漆黑的视野里,许人语眼前突然闪现刚才那一幕,在卫生间门要被打开的那个瞬间,她下意识挂断电话的动作,竟然称得上慌乱。
她可以确凿地解释,那是因为她并不想多事,让顾亭再疑心什么。
可是她和闻谦之间足够坦荡,本来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大脑宕机那么一秒,一个声音重复性地钻进来,是季乐敏说的那句“闻谦喜欢你”。
她确信,就算他真的喜欢她,跟她本人也没关系。
她以为顾亭睡着了,没想到一个翻身,被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他哑着嗓子,模糊地问她:“宝贝,小阿姨的委托律师还是那个姓闻的律师吗?”
许人语的脑袋短暂嗡鸣:“嗯。不过他要回避,所以现在是法律顾问。”
“他告诉你的?”
“不是,敏敏跟我提了一嘴,现在的首席律师是明润,你们见过。”
“电话是明律师打过来的吗?”
他一直在追问,许人语皱了皱眉:“不是。闻律师打的,之前我跟他在这个案子上沟通的比较多。”
“他为什么要找你沟通啊?”
许人语“啊”了一声,颇感离谱地笑了:“小阿姨的律师是我找的,找我沟通不正常吗?”
他说得委屈:“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
许人语这下更清醒了,她坐起来,将之前顾亭看她手机的事情也串联了起来,茅塞顿开:“宝贝,你一直觉得我跟那位闻律师交往过近,对吗?”
怪不得,怪不得一提到闻谦,他就那么大的反应。
怪不得连闻谦都问过她男朋友是不是在意。
那个晚上顾亭假装是她回给闻谦的消息,他那个时候就怀疑了。
顾亭没说话,许人语当他是默认。
“你想多了,宝贝。我跟闻谦什么都没有。”
她小时候看电视剧,会觉得里面的主角解释起来永远那么苍白,然而一到她自己,竟然也只能说出这种话。
她不想花功夫自证清白,简单地强调:“我有男朋友,我是有道德底线的,你不能这么怀疑我。”
顾亭沉重地叹了一声,环住她的腰:“如果他喜欢你呢?”
“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笑:“你要说你只想跟我在一起。”
许人语应了一声,不算撒谎。
他知道,他是她谈过最长的男朋友,突破了一年的瓶颈,五年,就快六年,没有人能跟他们相比,也没有人能拆散他们,就算有问题,也是需要解决的外部问题。
比如试图拆散他们的那个人。
顾亭提议:“明天下午我们去Linda Vista Park怎么样,刚好Jacob约我们晚上吃饭,他们跟Mandy一家家庭聚会,还可以见两家的小朋友。”
“可以。”
“后天陪你回学校。”
“可以。”
顾亭得到她的答案,将她整个人拢进自己的胸膛里,确认心跳平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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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会时间结束后,对方见许红岚的律师团队找不到突破口,转而将矛头指向许红岚本人,揪出当年她和胡瑞结婚时的丁克决定,强调胡瑞当年是出于真爱才答应这个条件,但随着年纪的增长,没有哪个男人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他们偌大的家业,也很明显需要一位继承人。
许红岚抿起唇,她紧紧咬着牙齿,牙髓深处的疼痛直连神经,脑袋一阵嗡鸣。
胡瑞身子前倾,想要去拉许红岚的手,被明润伸手挡住:“胡先生,我们正在谈判,请注意你的行为。”
胡瑞靠回椅背上,眼神向下,嘴角泛着虚伪的笑:“岚岚,我一直尊重你的决定,是因为我爱你,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抛下就可以抛下的。没能跟你有个孩子一直是我最大的遗憾,但我们就让这件事过去,好吗?”
许红岚还是不说话,她双手放在膝上,几乎要蜷成一颗坚硬的石头,突然有一只手裹住她,止住她恻恻的颤抖。
明润态度冷硬地开口:“对方当事人,我有必要正告您,您说的话偏离了我们今天谈判的核心。”
王魏伸手做了一个打断的动作,说道:“不好意思,明律师,我方当事人是在正面阐述我方的诉求。我国民法典规定夫妻双方享有同等的生育权,并且您方所说的共同决定丁克并没有相应的证据,那么我方认为这中间可能存在认定误差,许女士的行为恰恰是侵犯了我方当事人法定的生育权利。”
王魏说完,看向许红岚,不紧不慢地问:“许女士,您觉得呢?”
“而且,据我方当事人透露,许女士并非坚定的丁克人士,曾在三十七岁时尝试过试管,却因为生不了而放弃,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认定,过去丁克承诺作废。许女士在这段时间里疏于对公司的管理,无论从公司贡献考量,还是履行家庭义务,许女士都存在缺陷。如果许女士坚持要离婚,那么我方当事人将不会放弃公司内的股权控制,当然,如果您方决定改变离婚立场,我们也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