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人语:我知道胡瑞这个人。
:有问题call我。
他第一次给许人语打去语音电话。
他其实不知道许人语在哪里,只凭她简略告知要回学校,猜测她在加州,那里是太平洋时区,比北京时间晚了整整十六个小时,他已经快要走向11月14号,她还在13号的伊始。
凌晨的时间,他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接这个电话。
听筒放在耳边,机械音过去两秒就接通了,他没有先出声,耐心等着许人语那头的开门声、拖鞋趿地的声音都静下来。
许人语站在套间的洗手间里:“闻律师,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他指尖无意识地按动手上的笔,处于任何身份,他都不介意把现场的真实情况告知许人语:“对方想拖时间,如果这次谈判破裂,就一定要打官司了。”
“如果真的打官司会怎么样,有胜算吗?”
“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胜算很大,但诉讼期间公司会面临股权冻结的问题,诉讼期一旦拉长,对公司经营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公司是许红岚的心血,许人语小时候经常被带去她的办公室写作业,她知道整个鸿瑞对许红岚来说意味着什么。
许人语难得有说话这么谨慎的时候:“闻律师,我相信你们肯定有完备的谈判策略,我只是想补充一点个人意见,你们看情况采纳。”
“嗯,你说,我也相信许医生。”
她哂了一声:“这也太草率了。”
闻谦无奈地笑了笑,修正自己的措辞:“我会斟酌。”
许人语从小就喜欢凑热闹,尤其喜欢围观别人吵架,只不过她不当和事佬,只是私底下会从对方的言行分析对方的性格。
如果不是许红岚要离婚,她一直以为许红岚和胡瑞的感情还不错,矛盾难免,她也就不提她发现过的细节。
“胡瑞是个很会推脱责任的人,但有的话他不会明说,用打太极的方法暗示过错属于对方,平常我小阿姨不太接招的,但是这种特殊情况,我想提醒你们注意,他喜欢打感情牌来解构矛盾的核心。”
闻谦应声:“有具体例子吗?”
“小阿姨跟你们说过丁克的决定吗?”
“......她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下。”
“法律上我不清楚对方以此为感情牌有没有用,我想说的是心理防线问题。小阿姨刚和胡瑞结婚的时候,他们就协商好丁克,但大概十年前,我猜测跟胡瑞有关,小阿姨去医院做过试管,几次试管失败对她的身体和心理创伤都很大,我担心对面会以此为理由,打击她的心理防线,谈判的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他耐心听完,说:“这一点我们确实没有考虑到。”
许人语轻笑:“正常,这个问题毕竟太私人了。我给出的建议完全出于我跟胡瑞打交道的观察,我对此还是有信心的。”
闻谦微微勾唇,他知道许人语向来是自信到自负,也只有她能这么有底气地说出这种话。
他重复了一开始的话:“许医生,我跟我的团队完全信任你。”
“这样最好。”
“所以,在应对胡瑞的问题上,许医生有什么好建议?”
许人语仔细地回想了她跟胡瑞打过的交道,从前她还住在鹿城的时候,许红岚和胡瑞每周都会来接她玩,她年纪尚小时,并不理解为什么每次小阿姨和小姨夫吵架时,总是小姨夫先保持沉默,这次争吵就会自然落下帷幕。
后来她外出求学,跟许红岚和胡瑞见面的时间都少了,却在教科书上看似遥远的理论下,找到了身边最贴近的例子。
“埃里克-伯恩提出过一个心理游戏的概念,这个太复杂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她突然不耐烦似的加快语速,随后斩钉截铁道,“你们只需要知道,胡瑞很擅长表演一个沉默的受害者角色,所以他施加的压力很多时候是无形的,但可以从造成的结果里找证据。而且不管他怎么强调自己的受害者身份,你们都不要信。”
闻谦能听出她有点紧张,她很在意谈判的成败,也真的很挂念许红岚。
他温声,语气安慰:“许医生,你放心,我和我的同事,以及法律、道德,都是站在许女士这边的。”
许人语自己也察觉到自己的焦虑,她甚至扣掉了一层嘴唇的死皮,这才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之所以找你们就是相信你们。”
“嗯,团队内彼此信任有利于谈判成功。”他话里几分笑意,“许医生算是我们最有力的外援。”
许人语也笑了,她的笑声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在卫生间的缘故,声音格外具有环绕性:“我的电脑现在不在手边,如果不着急的话,明天我把小阿姨的几份就诊报告发给你,她自己可能都忘记了,应该还有一份保证书,这个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闻谦也低低地应声,他突然想到他们其实同处一个夜晚,即便此刻他身边不够宁静,酒店的会议楼层人员来往,但他们同在夜晚。
“你可以等休息好了再发给我,不着急。”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你放心。”
她闷声重复:“嗯,我放心。”
距离休会时间结束还有十分钟,他要赶快和同事对齐这条信息,如果不是时间太紧张,他其实还想问问她为什么彻夜不睡。
好在这个问题也不着急问,他可以等她回来。
闻谦没有先挂电话,等着许人语兴许还有要嘱咐的事情,电话那头却骤然想起敲门声,隔着厚重的木门,隔着听筒,闻谦听到一道模糊的男声:“宝贝,还没睡吗?这么晚了谁打电话?”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通话的页面,对方已挂断。
他不知此刻是不安,抑或多重阴暗的心理在作祟,只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