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看怎么定义麻烦,感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她说得毫无负担。
即便闻谦早就觉得这是一句她早晚会说出来的话,但真的从她口中听到,心脏不自觉地惊跳了两下。
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不谋而合吗?他不知道。
许人语接下来就跟他清晰地划定了界限:“不过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他不勉强也不追问:“我还是那句话,许医生有需要可以找我。”
“这也是你的职业病之一?”
“许医生还是觉得我有病吗?”
她轻轻地笑,目空几秒,又说:“如果他真的误会,我会跟他说清楚。如果他来找你麻烦,闻律师最好能告诉我。”
“真有这么一天,许医生想怎么解决?”
“澄清误会咯,还能怎么解决?”她撇了一下嘴,“他应该,不会这样做的。”
闻谦抬了一下下巴,冷淡地开口:“成年人可以自我做决定,也应该为自己的任何行为负责。”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闻谦再看她的时候,她在回别人的消息。
他知道她在为她男朋友说话,也知道自己的烦躁没有任何身份。
他只是很难摆脱掉这种情绪。
他们早已数不清这是错过的第几个绿灯,许人语主动提醒了一句,他们这才终于走进人流里。
这条路闻谦走过无数次,小时候在路口对面的法院等母亲闻卓下班的间隙,他有时候会跟大院的其他几个孩子到龙江大厦这边买奶茶喝。
城市景观不断升级换代,连柏油路都在十几年间翻新过很多次,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且持久的,感情也是。
即便她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五年,也未必见得走完一生的路。
他们刚好经过省法院,巍峨的建筑外墙砌的是银灰色的砖,法院这个点早已下班,除了门卫的灯还亮着,几十级台阶往上都是一片昏暗。
许人语偶然提了一嘴:“闻律师,你当初怎么没想当法官?”
“没考上。”
她扫了他一眼,几分调笑:“居然是这个理由。”
他根本没去考法院的编制,一是海外留学经历限制,二是他觉得以他的职业热情也考不上,这个理由不算谎言。
“怎么,我在许医生心里难道是什么天才?”
“天才称不上,至少是聪明人。那你怎么想到当离婚律师的?”
她其实对闻谦的履历和家庭背景毫不了解,季乐敏偶尔跟她八卦这些,她权当耳旁风,听了就过去,完全记不住。
只是现在,她很好奇他职业选择的理由。
从心理学临床测试的角度上来说,职业选择会在一定程度上反应对方的潜意识和人格特质,前提是被试者坦诚。
许人语已经在心里给她的观察对象做了一张量表。
“许医生知不知道高净值人群的离婚案很赚钱?”
这么低俗又质朴美好的理由。
她点点头:“有所耳闻。”
“这就是理由。”
“一点也不高尚。”
“许医生做心理医生难道是为了拯救人类心理健康?”
“不是。”
“一点也不高尚。”闻谦反问她,“许医生为什么要学心理学?”
许人语挪用他的句式回应他:“闻律师知不知道心理学临床很好玩?”
他摇摇头:“闻所未闻。”
他对心理学临床的认知还停留在枯燥的脑部实验上,因为专业认知和社会宣传的匮乏,提到这个,他脑海中第一印象往往是一间干净洁白的实验室,实验员给被试者连接脑机接口后根据电脑观测对方的脑电波。
又或者是测试者和被试者面对面坐着,填写一张张复杂的测试两表。
总之不好玩。
不过根据他最近一段时间对心理学浅薄的学习,发现结论倒是很好玩的,就像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篮子,把各种混乱的社会现象分门别类地团成一个个毛线球扔进去。
“不知道也正常。”许人语提出她的邀请,“闻律师有没有兴趣参与一次临床实验?”
“关于什么的?”
“你听说过大五人格吗?”
闻谦摇摇头,他还没学到这个程度。
许人语系统性地向他解释了一下大五人格特质的相关理论,然而为了临床的客观性,排除心理暗示的干扰,她隐瞒了自己对他的判断,仅仅将存在这么一个试验告诉了他。
他倒是认真地想了想:“不感兴趣。”
许人语鼓了鼓腮,那她只能名不正言不顺地暗中观察了。
闻谦冷不丁又问:“是许医生的课题?”
“不是。”
他点头,仍然说不感兴趣。
许人语在问他这个问题前做过预测,他有很大的概率不会接受,现在果然是。
按照实验流程,她的观察进行到一定程度后,就一定要通过专业的测试方法来证实猜想,否则一切都是白费。
她不想就这么放弃,只能改变证实的途径了。
通过问题和回答来判断,最大的难度是确认对方的坦诚,许人语觉得闻谦对她一点也不坦诚。
就比如当律师的原因,也许赚钱确实是原因之一,但驱动原因绝对不会是这个。
她倒不觉得闻谦高尚,只是他看着没那么喜欢花钱,驱动原因和大众原因之间是有很明显的差别的。
到球场还有一个路口的距离,他们在第一个红绿灯那里耽误了太长时间,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曙光路近在咫尺,面前就是黄龙山,浙东只有山丘,但人的肉眼看去,仍然高高一座。
鼻腔间已经能闻到梧桐叶和水汽的融合的味道,闻谦问她,有没有从这里走到过明湖。
许人语说没有:“我很少来这边。”
“沿曙光路可以一路走到明湖,或者骑车,这条路的人少一点,很静,环境不错,很适合春秋时来散步,如果许医生没有过敏的话。”
她笑了笑:“我还真的没有过敏。”
“下次有机会可以走一走。”
她总是习惯用一样的话打趣他:“又是下次?”
他应对如流:“或者这次。”
她说着就拐进球馆:“今天算了,来打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