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人语的屏保是手机自带的，她的手机里其实没什么东西。

她不打游戏，为了护眼也不在手机上看电子书，连社交媒体都很少刷。顾亭知道她的所有社交帐号，一个断更三年的ig，一个只有两条内容的微博，用的最频繁的应该是某红色软件，账号头像都是最原始的那种，她并不是热衷于在社媒上分享生活的人，而且很多账号注册过后不久就会被她忘掉。

顾亭对那些地方毫无疑心，他唯一怀疑的只有微信，他在车上看到有来有往的绿白色方块，此刻在他仅有微光照明的视野范围内无限放大。

时刻流转的这一秒钟，他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信心点开。

“你怎么还没睡？”

突然一声。

许人语嘟囔的声音很轻，他的手还是不受控制一抖，手机差点掉在被子上。

她闭着眼睛，眉头因为光线皱起来，明显没有清醒。

顾亭哑着嗓子，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发：“医院临时有个电话。”

她拉起被子挡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要你现在过去吗？现在几点钟？”

“十二点。没什么事，睡吧。”

“嗯。”

许人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她发尾的余温还留在他指尖，冰凉的，陌生的，似乎连洗发水的味道也换过了，他记得她从来不会有意去换这种生活用品。

他深喘了一口气，像是出于某种趋利避害的心理，先避开了有可能直击要害的微信，点开她的短信。

许人语没有清理短信的习惯，一大堆的未读短信挤在信箱里，为首的是航空公司发来的订票成功的通知，11月12日从杭城飞往旧金山，中间从香港转机，回程未知。

“宝贝？”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

许人语从被窝里伸出半个头，双手捂着脸，顾亭知道她这个时候肯定不耐烦。

他的声音里有完全不自觉的窃喜：“你要回美国？”

“课题。”

“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非得现在说？我好困。”

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那点喜悦的苗头很快被掐灭：“我随口一提，你先睡。”

她应该是清醒了，冷不丁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回美国？”

顾亭卡壳一秒，将手机藏到另外一侧，解释说：“你的机票信息发到我邮箱了。”

这应当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他们经常两张机票一起买，因为许人语懒得处理，都一并发到他的邮箱里。

但许人语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出差错。

她坐起来，点亮床头灯，向他伸出手：“为什么要看我手机？”

许人语很少会在这个点起来，她没想在这个时间追究这种事，夜里谁都不清醒，谁都不能保证不说过火的话，许人语只想知道一个理由，理由而已，有什么问题可以等天亮了再处理。

她一向是个注重隐私的人，家人进她房间尚且要敲门，更不要说手机。

顾亭的语气淡淡的，竟然有些苍白：“我不能看吗？”

许人语深吸气，忍着没有发作：“我没有对你设防，不然我不会让你知道我的密码，但有什么事情是要在这个时间背着我去看的？这是我的手机，你是觉得我有什么瞒着你吗？”

“没有吗？”

“回美国这件事？我不是老早跟你说过了我十一月中旬要回去，你自己忘记掉。”

“除了这个没有了？”

许人语不耐烦起来，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段恋爱终于给她带来负面情绪，就是应该结束了，她不懂为什么非要在睡觉时间讨论，还是这样的语气：“你为什么要审问我？”

“宝贝我没有。”

“你有。”她坚定，“我不想管这个，我只问一个问题，为什么看我手机？”

顾亭望向她的眉眼有所不解：“许人语，如果你没有问题，为什么这么警惕我看？”

“这不是有没有问题的事，出于什么理由你都不能在我没有同意的情况下看我的手机，顾亭，这是我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已经极力在解释她的问题的合理性，话止于此，她又问，“你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许人语突然有一瞬间想笑场。

他们好像说不出陈述句，因为问题永远在对方那里，每个人都会陷入自我服务偏见的陷阱，把一个矛盾的缘由毫不客气地推给另外一个人。

她不想破坏吵架的氛围，强忍着没有荒谬地笑出来。

他们这一年的吵架频率很高，许人语没有特地去记录，她今晚的感觉就是这样，这一次给她带来的情绪尤为糟糕。

“你是想跟我吵架吗？”

她的眼睛因为困倦而格外干涩，此刻连气愤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疑惑：“我想跟你吵架？”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问题，为什么怕我看？”

许人语觉得她应该好好跟顾亭探讨一下“怕”这个词的定义了，但她现在没心情，她只是想睡觉而已。

她叹了一口气，直直地注视着他，没有回答。

顾亭掀开被子，将她的手机扔在床上：“许人语，你觉得你没有问题，你永远都觉得你没问题。”

她冷笑，干脆破罐子破摔：“我能有什么问题？”

导火索弹动了两下，变成一块沉寂的板砖。

许人语目送他离开房间，她没心思查验他看过什么，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闭上眼后有一瞬回想，她能有什么问题？

那一句是真心的。

那些莫名滋生的猜疑和情绪，难道都要算到她身上吗？

许人语不想担这个责任，永远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