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乐敏转正的集体聚餐定在周三。这次五位实习生中三位转正,全都是女生,除了季乐敏,另外两位都是国内顶级政法大学毕业的。
季乐敏一开始直接跟了陶姜一周后才被转到明润组里,再后来明润忙不过来,又进了闻谦的组,她在饭局里依次向三位带教表示感谢,陶姜一向厌恶酒桌文化,喝不喝酒完全看个人,季乐敏只是小酌三杯度数不高的青梅酒。
有陶姜这样的上司在,整个饭局的气氛都很活跃,席间聊到一位实习生的家乡,季乐敏趁着这个机会低头看了一会手机。
如果时间结束的早,她计划晚点还可以去请许人语喝一杯。
她发消息问许人语下没下班。
许人语给她拍了一张餐厅的照片:下班了,跟顾亭在外面吃完饭,怎么了?
季乐敏:在哪吃饭呢?
许人语又把定位发过来,在万象城,她今天上午去医院,下午回咨询室,顾亭下班之后过来接她去家附近的万象城吃一家新式浙菜。
季乐敏抬起手机粗糙地拍了一张饭局的照片:我在转正聚餐。你们几点结束,我请你们喝酒?
许人语直接发了一条语音,碍于环境她听不了,只能转成文字:你还请我喝酒,你不在饭局上喝得烂醉已经是奇迹了。
光看这两行字都能想到许人语的语气,肯定在嘲笑她。
许人语:发个地址,要是比你结束早,我们就来当活雷锋。
送她回家。
季乐敏乖乖把餐厅的地址发过去,就在龙江大厦附近,距离律所只有几步之遥。
许人语:[OK]
“今天这么高兴的事情,不跟你好朋友吃个饭?”
闻谦坐在她对面,这句话很明显是对她说的。
那天问完那个问题,季乐敏回去之后反思了自己的鲁莽,一是小语现在还有男朋友,二是这么直白地打探上司情感状况实在是太冒昧了。
痛定思痛后,季乐敏决定守口如瓶。
持有秘密却不能分享,对于人类而言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尤其她知道的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上司的秘密,她现在已经无法直视闻谦了。
一对视,很难不把他的形象往挖墙脚的阴暗小人上想,当然没那么严重,加上一张漂亮脸蛋,就只好用衣冠禽兽来形容了。
她在思考措辞,闻谦抢先她开口:“不想回答可以不说,不必有心理负担。”
他的话音不大不小,如果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就难以听清。
季乐敏干笑,他是她老板,当然不会有心理负担。
闻谦这种风轻云淡的态度季乐敏见得多了,一般不是表示无可无不可,是山人自有妙计的势在必得。
季乐敏有点头痛,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那我不说了。”
她不说,闻谦也就真的没有追问,转身投入明润她们正在聊的案子。
他从来没有正面承认,但季乐敏已经无需再确认,他就是喜欢许人语。
作为许人语的多年好友,季乐敏早已熟练掌握看穿许人语爱慕者的技巧,她遇到过那种故意跟她套近乎来打探许人语爱好和习惯的人,她不喜欢这种人,许人语也不会喜欢的。
闻谦其实很少问起她有关许人语的事情,但凡她迟钝一点,都看不出闻谦喜欢许人语。
接下来四十多分钟的饭局,闻谦都没有再聊过许人语,他们甚至很少交流,季乐敏在兴头上,喝了不少酒,快要结束时许人语给她消息,说她跟顾亭快要到了。
陶姜:“这个点打车的人多,你们怎么回去?”
明润半醉半醒地提醒她:“姐,不是所有人都打车上下班。”
“你一边玩去。”陶姜撇开她的手,“我还能带两个,你们俩跟我走吧,小季刚好跟闻谦顺路,你送一下小季跟明润。”
闻谦点头,转眼看到季乐敏趴在桌上,不免头痛。
许人语平时怎么送她回家的?她这么嫌麻烦的人,居然能容忍。
跟她男朋友一起?
他站在那顶弧形罩灯下,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毛,发现要想象许人语的生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面对不同的人,她的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摸清了自己的定位,被排除在她最单薄的朋友圈之外。
他又想到朋友圈那条线,层层分级,果然是许人语干得出来的事。
她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尤为有趣。
饭局散场,闻谦带代驾去车库找车,让两位女士在餐厅门口等着。
明润先看见许人语,远远就跟她招手,许人语走到她们跟前,双手抱臂打量着两只醉鬼。
一个清醒一点,一个被明润搀扶着,快睡着了。
她扶额:“你们俩真能喝。”
季乐敏醒了,打了个酒嗝,扑到她身上:“是我的妈咪宝宝来接我了。”
“是你的擦屁股纸。”
明润:“好恶心。”
顾亭停好车,这时候才过来,他就站在许人语身边,笑容友好地跟她们点了点头。
明润:“顾医生,久仰大名。”
顾亭是第一次见许人语的这些朋友,一时间对不上号,转头向许人语求助,许人语说:“大名鼎鼎的明润律师。”
顾亭恍然大悟:“明律师才是久仰大名。”
倒也不算恭维,去年明润处理那桩轰动全国的案子,他也有所耳闻。
许人语招呼明润一起:“走呀,顺道送你回家。”
明润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本来说我们俩搭闻谦的车,等他过来跟他说一声。”
许人语扭头,那辆黑色大G缓缓开过来,闻谦坐在副驾。他的车总是很干净,亮黑色能清晰地映出夜色中的霓虹,车内的光暗上几分,他的轮廓也像是蒙在一团黑雾中。
顾亭先认出搭在车窗上那只手的古巴链,他眯了眯眼。
闻谦从车里下来,眼中并无见到许人语的意外。
其实他们有好多天没见,闻谦此前不知道,原来在一座大楼工作,偶然遇到的概率会那么低,她好像不是每天都来,他有两天没看见过她的车。
今天这一面,他本来想好要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这个问题已经积攒好几天了。
这个场合人太多,他不想问了。
许人语和顾亭今天穿的是同色系的情侣装,灰色羊绒外套和白色内搭,站在一起就能看出是一对。
闻谦的视线只在顾亭身上停留了一秒。
她今天穿得难得沉静。
他和顾亭就这么对面站着,谁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第一句话还是许人语说的,她语气轻松地开玩笑:“闻律师,你今天也转正啊?”
闻谦挑唇,动作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终于转正了,谢谢许医生关心。”
“许医生回来办事?”
“不是,过来送敏敏回家的。”
不远处就是御景园的小区,闻谦说:“同个小区很顺路,我可以送她。”
他其实并没有想揽下这个艰难任务的热情,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说这句话。
顾亭露出怀疑的眼神,没有直接问:“闻律师,不太方便吧。”
他说得克制,笑容也恰到好处的端方。
闻谦觉得够了:“那好吧,辛苦许医生跟顾医生了。”
明润双手交叉站在一边看完了全程,这时候插嘴:“那我跟谁走啊?”
许人语失笑:“随便你啊,你住哪?”
“我住城北,是不是跟你们不顺路?那不麻烦你们了,闻谦你绕一下行吗?”
闻谦应声,他的注意力不在这段对话上:“许医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许人语疑惑地看他:“不方便直接说?”
“不方便。”
许人语抬头望了一眼顾亭,把怀里的季乐敏先扔给明润:“我们过去一下。”
借一步是真的借一步,那三个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许人语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