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律所到御景园只有五分钟的车程,闻谦停好车,看了一眼他边上的车位,他有一两次见到许人语的车停在这里,今天没有。
他上楼,回家,先冲了个澡,浴室里过热的蒸汽让大脑缺氧,他在水汽中第一个想到的是许人语。
不是今天。
是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在酒吧见面,听到“狼人请睁眼”时,对视的一瞬间。
如果他真的是那匹狼,那她的真实身份应该是猎人。
他将淋浴水调凉,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回到书房看手机,他和许人语的对话框内容始终停留在他发的“明天见”。
许人语并不轻易回他的消息,他不知道这是她野蛮的社交习惯之一,还是仅仅针对他。
她对他的态度显而易见很特殊,当然,并非好感。
闻谦想到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许人语可能就像那天酒会上顾亭所说的那样,她天性爱玩,所以对于现存的亲密关系也不会有在他看来近乎疯狂的忠诚。
尽管从她男朋友口中听到这句话,有明显刻意表演恩爱的嫌疑,但转念一想,还挺符合许人语的性格。
他读书的时候,社团的破冰活动玩过一种小游戏,抽到相同卡牌的人,要用一句话描述对对方的印象。
如果他拿到和许人语一样的红桃尖,他会更改第一次的供词。
除却傲慢,除却刻薄,她只是一场风,然而是缠绵不散的风,任何被她无意吹拂的旅人,都没有理由不为她驻足。
即便她还牵着另外一个人的手。
闻谦的手指在微信页面上翻了几轮,最后还是点进跟许人语的对话框。
精心的措辞太过刻意,他摒弃修改合同时的严谨,一行字打出后没有再删改:许医生,道德底线降低在心理学上是什么病症?
许医生难得回他很快,不过只有简单几个字:去挂精神科。
闻谦:?
许医生:[呲牙][呲牙][呲牙]
又是这串蠢表情。
闻谦轻笑了声,没回,翻开那本《社会性动物》后没几分钟,手机响了两声。
许医生:心理学上没有特定的关于这一类现象的问题描述,道德感降低一般都是伴生症状,根据临床表现不同,是可能出现在不同的心理问题中的。比如反社会人格和自恋型人格障碍都会存在这种表现,还有精神分裂症和创伤后应激反应等等,涉及的情况比较多,要依据具体情况来分析,最好是挂个精神科或者找心理医生(比如我)详细咨询。
闻谦觉得如果许人语去当销售,也是那种一定会成为销冠的人。
她发过来的文字很客观,刨去了他们之前的恩怨和拌嘴,她在此刻的身份完全就是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
就像她之前向他咨询时一样,他们都能够做到不带私人感情的交流,闻谦知道这其实很难。
当然,许人语的下一句话很快就跳脱了这个严肃的语境:我上次说闻律师有自恋型人格障碍就会有这种临床表现哦。[呲牙][呲牙][呲牙]
闻谦嗤笑:许医生经常说别人有病?
许医生:没有。
闻谦:那就是单独对我?
许医生:闻律师别多心,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她又开始了,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其实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闻谦顺着她的话说:是我多想了。
许医生:闻律师能承认真是很罕见。
闻谦:?
许医生:[呲牙][呲牙][呲牙]
闻谦:许医生不觉得这个表情很蠢吗?
她没再回了,时间过去两三分钟,她都没有再回。
不符合她回信息频率,就说明她不想回。
闻谦心里梗了一下,她生气了?
因为他说那个表情蠢?
可是他觉得蠢是事实,而且许人语不像是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人,她只会变本加厉地发一连串这个表情来激怒质疑的人。
这是闻谦对她的了解,他认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再短,他对她的这点认知至少不会出错。
他没打算直接问,如果她不想回,那再发多少句她都不会回。
不如就等周一见面好了,他们在同一栋大楼工作,总有机会碰上一面,还有二十八个小时。
闻谦把手机关了静音放在一边,在黑胶流畅的音质里看那本还剩下五十页的《社会性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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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人语房间的门虚掩着,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汤汤突然上来敲门,说妈妈让小阿姨下去收拾东西。
许人语只好把手机扔下:“你的臭妈妈怎么这么急呀。”
许天骄得知她要从顾亭家里搬回御景园的房子后非常高兴,又说周一上班大家都累,不如就趁着礼拜六赶紧把家搬了。
许人语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生活用品买新的,其他没有需要搬的了。
等她一下楼,客厅摊了两个敞口的三十寸大箱子,跟她当年出国留学时差不多。
许人语站在楼梯口抓了抓头发:“这是在装什么啊?”
许红青和许红岚正忙着往箱子的角落里塞她最喜欢用的牌子的湿巾,许人语有点恍惚,不管怎么算,许家到御景园的距离也只有十公里而已。
许天骄让她过去:“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你们要把我流放啊?”
“流放没那么好。”
许人语又抓了抓头发:“这么大的箱子,我车都装不下。”
许红青说:“不开你的车了呀,刚好姐姐晚上有空,帮你把东西都搬搬过去么好了,我们也跟过去给你和敏敏打扫一下,你们两个小孩子搞不干净的。”
许天骄闻言扯了扯嘴角,真正的小孩子正从楼梯上下来:“我也要去小阿姨的新家!”
“车坐不下,你别去了。”
汤汤扁了扁嘴。
“不开我车我明天怎么上班啊?”
许天骄不耐烦:“离单位两步路,走走过去么好了,刚好你缺乏锻炼。”
客厅里乌泱泱一堆人,画面像极了许人语要出国的前一个晚上,长辈们反复查验行李,大大小小的事宜叮嘱了一大堆,许人语当时在走神,没怎么听进去,最后许天骄没好气地让她千万别死在国外,随后把她推进房间单独教训了一顿,原因她也忘了。
十五岁的许人语还没有对人群聚集这么敏感,她现在已经明显疲倦了。
“不用这么多人,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了,箱子就带一只。”
许红青还在坚持:“要有个人帮你收拾的呀。”
她说:“那小阿姨跟我过去就好了。”
许人语不确定,七嘴八舌的声音是不是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