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小阿姨的事情吗?”
“不是。我只是想确认许医生之前玩神棍游戏时下的一个结论。”
顾亭看见许人语皱了一下眉,不是不耐烦的表情,他的眉于是也跟着皱了一下。
这个距离太尴尬,他只能通过许人语的表情揣摩,却听不清他们的话。
“什么结论?”
“当时你对蓁蓁的女朋友说完那四十个词,你想说的话跟跳舞没有关系对不对?”
许人语望向他的眼睛里添了几分笑,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对视上的时候,察觉到他瞳孔里相似的笑意。
“你觉得,她当时的担忧是,跟蓁蓁走不下去。”
他的语气很慢,一字一句斟酌着,但许人语觉得他是笃定的。
“我没有这么说。”
“是因为你觉得这么说不太好。”
她啧声,仍旧不正面回答,但闻谦看她的表情知道那是默认了。
“闻律师也会这种神棍技巧吗?”
他笑着摇摇头:“许医生都是神棍了,肯定不会猜出那么无关紧要的结论,我猜的。”
“那肯定的证据呢?闻律师难道没有职业病?”
“确实没有。”
她皱了一下鼻子,精明地拆穿他:“骗人。”
闻谦眼里一直有几分笑意,他不肯说证据是什么,无可奈何耸肩时,恰好有一阵晚风吹过。
许人语稍迟钝地点起头:“我会找到证据的。”
“敬请。”
“闻律师怎么会对别人观察这么细致?”
“许医生想说的是我应该是那种眼高于顶、患有自恋型人格障碍的人?”
许人语又不承认:“我没这么说。”
他幽幽地重复:“你没这么说。”
“你想跟我说的就这些?”
“许医生觉得还有什么?”
“我以为你要说我小阿姨的案子。”
“工作上的事我会直接跟当事人沟通,也不会在下班时间。许医生要是真的跟我聊案子,恐怕要等到你离婚。”
她动作很轻微地撅了一下嘴:“我说过没这个机会。”
他注视着她肯定的双眸,脑袋里仍然是那两个选项,不离婚还是不结婚?
一样的问题,闻谦不会问第二遍:“好。”
“嗯、我还要跟闻律师说一下,那个其实不是什么神棍游戏。”
他问得试探:“是分析心理学的字词联想实验?”
“噢,你知道,那我就不用说了。”
“只是听说,完全不了解。”
许人语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就有机会再给闻律师上课咯。”
她今天懒得说,闻谦看出来了,他说出这种话,恐怕日后如果不是他主动提起来,她早就抛诸脑后了。
闻谦应该在脑袋里给许人语列一张to do list,现在她欠他的又多了一项。
“那就等这个机会咯。”
她笑意不减,有意捉弄:“闻律师很有耐心。”
他权当真心夸赞:“谢谢。”
闻谦发现许人语在很多时候都更像高中时期的鬼马女生,很聪明,很狡猾。
还有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很可爱。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愈发长时,就有第三个影子游走过来。
顾亭牵住许人语的手,温声说起风了,问她冷不冷。
“还好啊,我觉得我今天穿太多了。”
顾亭一边笑着,看向闻谦:“闻律师,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上班。”
闻谦赞成:“有道理,之后也有时间聊。”
顾亭屏了一口气,低头对许人语:“那我们回家了?”
“好。闻律师,明润跟敏敏我们一路送回去了,不麻烦你。”
“多谢。”
穿着灰色情侣装的情侣先走,闻谦走回自己车边,应该给代驾多付半个小时的费用了。
他其实本来也没喝多少酒,一直都很清醒,现在更是完全醒酒。
顾亭比许人语高半个头左右,他们其实是一对看上去就很登对的恋人,所以能在一起五年多也情有可原。
闻谦不知道这个情有什么可原的。
他叫住许人语:“许医生。”
许人语和顾亭同时回头。
他的目光扫过顾亭揽在许人语肩上的那只手,仍然只看她的眼睛:“那天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因此生气,我很抱歉。”
“但那个表情确实很蠢。”
许人语似乎是瞪了他一眼,闻谦笑了,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代驾将车驶离,顾亭把车停在路边,交警贴了一张罚单,他揭下挡风玻璃的那张罚单,分别替三位女士拉开车门。
先送季乐敏,车停在小区门口时,顾亭在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大G正驶进地下车库。
他也住这里,就这么近。
从明润家回江都府要绕一个大圈,一路上许人语在看手机,车里放着他们都喜欢的乐队的歌。
顾亭的车里没有多少歌,他以前一直听古典,唯一喜欢的摇滚乐队就是THE DONNAS,车里也就只有这个乐队的歌。
他记得他们在一起两年多的时候,许人语主动跟他聊起来自己以前学钢琴的经历,她说小时候觉得会弹钢琴很厉害,就跟外婆提了一嘴,结果没多久家里就搬来一架钢琴,那个时候她八岁,钢琴是小阿姨买的,许红青得知这个消息后,托了几层关系给她请音乐学院的老师一对一教学。
那个年纪学钢琴的孩子大多都抱着考级加分或者走艺考的目标,许人语对这个没兴趣,她就是单纯想学钢琴,于是没考几级就放弃学艺,一直都是半吊子水平。
外婆舍不得卖那台钢琴,一直放在老家的客厅里,白色蕾丝罩布每年都会洗一次。
顾亭一直都记得他听完那件事的反应,他以为这种事情都是一条路走到黑,只有成功或失败,没有中断的选择。
但她就是那个,可以主动为自己的所有不愿意喊停的人。
她一向具备这样自由的能力。
顾亭以为自己没有走近太多她的世界,但仅仅是那么一点他没有感受过的叛逆弧光都足够回味了。
互补的人才长久,他一直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
此时此刻,他实在有疑问:“宝贝,那个闻律师惹你生气的那句话,是什么?”
许人语愣了一秒,轻盈地答:“什么话?我没生气啊。”
旋即她想到了,找到闻谦的那句话,问他:“宝贝,你觉得这个表情蠢吗?”
他扬唇:“不蠢。”
“就是。”
他在开车,只能瞥一眼他们的对话框,有来有回的白色和绿色,像别踩白块的游戏,每一步都让他很紧张。
许人语的手机像一只潘多拉魔盒,他知道钥匙,只是从来没有主动看过。
今晚她就在床边,魔盒放在床头柜上蠢蠢欲动,顾亭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