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跟我坦白过了,我也没打算跟他结婚。”
许人语之所以不愿意跟朋友提私人感情,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来自于她的朋友不少,倘若一个个八卦起来,同一件事要反复咀嚼很多遍,再浪漫或再悲哀,也在一次次传颂中消耗掉了。
她本来就不具备那么充盈的情绪。
但介于朋友的赤诚,她也很有必要坦诚相待。
周远遥听她讲完,放心了不少:“这样挺好的,至少今后出现法律纠纷的可能性减小了,相爱也不是一定要结婚。”
“不过我还是要说,闻谦知道这件事之后的态度,在我看来真的很恶劣。”
周远遥是个温柔而周全的人,许人语认识她第一天就看出来了。许人语知道,世界上总会有一群人怀揣善意和热忱,周远遥就是其中之一,她对于人们表露出来的傲慢和冷漠,总是会有格外抵触的态度。
许人语倒不介意闻谦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两个充其量是见面打声招呼的朋友关系,她的事本来就和他无关。
她只是突然想到今天闻谦说的那些话。
他说亲密关系,他说信任,他说欺骗。
许人语皱了皱眉。
他在暗示她。
然而这种暗示,在她看来充满全知视角的傲慢,说或不说的选择都在他,但不是言语试探,不是透出一丁点信息,剩下的由人去猜。
也许有人的社交习惯就是这样。
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像蜜蜂在皮肤上叮了一下,许人语觉得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必要。
她说:“所以我现在的观察还不全面,我觉得至少有一部分的事件能够证明他同时具备那两点。”
她同时质疑:“有没有可能价值中立和不具备同情心这两者之间是很难界定的?”
周远遥说她很有科学精神。
许人语表示那倒没有,她只是很有兴趣,她在生活中绝大多数时候做出的决定,完全取决于兴趣。
许人语在想或许她的观察计划可以进行到下一步了,比如约闻谦出来吃个饭之类的,但她目前还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理由,闻谦不像是那种能轻易约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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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附一医院的曲院长今年五十五岁,这是她在任的最后一年。
顾亭曾参加过曲院长的家宴,因此也受邀参加她孙女的三周岁生日礼。
这算是个私人程度比较高的聚会,出席的大部分是曲院长和她女儿比较亲密的朋友,顾亭是这里面为数不多的医生。
送给小朋友的礼金和礼物是许人语和顾亭共同准备的,一只黄金锁扣挂坠,他们俩对这种场合送礼都没有什么经验,许人语特地去问了许天骄。
礼物袋子由小朋友亲手拎着,曲小姐晃了晃女儿的手,让她谢谢叔叔。
曲院长问他:“怎么没带未婚妻一起过来?”
“她工作比较忙。”
曲院长打趣他:“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爸妈回国之后,我跟他们也是吃过一顿饭的,他们不太喜欢你的未婚妻。她家里人文化程度不太高吧?抓住风口起来的家庭,底蕴跟你们和我们这种家庭肯定是比不了的,家庭教育差距当然也很大,你爸妈说她——太以自己为中心,真是这样啊,你们两个在一起你肯定会吃亏。”
顾亭扯唇笑笑:“我们在一起很多年,关系一直很亲密。”
曲院长不以为然:“你太年轻了,又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现实问题考虑不多。”
顾亭抿唇,没有说话。
“你爸妈不满意的另外一点,说你的未婚妻太会玩了,这样不好。”
顾亭辩解:“天性活泼,社交能力强而已,这些方面我还应该向她学习。总不能因为跟我在一起,就硬是让她转性。”
曲院长摇摇头:“你爸妈也是让我劝劝你。结婚的事听父母的肯定没错,他们肯定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的。”
曲小姐刚刚把女儿抱给保姆,站在母亲身边冷嘲热讽地开腔:“我当初结婚不就是你安排的,好到哪里去?”
曲若惟没有继承母亲的衣钵学医,她是音乐家,两年前刚和丈夫离婚,去年拿回了女儿的抚养权。
她跟丈夫离婚时女儿尚不满两岁,法律规定原则上抚养权归母亲,但对方以她产后抑郁、精神状态不佳为由夺走抚养权。去年曲若惟向法院起诉,经历了半年左右的诉讼期拿回了女儿的抚养权。
曲院长驳斥女儿:“你不一样。这种事情都是有概率的。”
曲若惟冷笑:“那我很不幸,是概率大还是概率小的那一部分?”
顾亭刚想出言打圆场,曲若惟朝他身后的某个方向大方地一笑:“闻律师,好久不见。”
顾亭回眸,恰好跟走过来的闻谦对上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不是很严肃,至少不平静。
他跟父母在拟定婚前协议前,达成的共识是一定要请一位非常权威的律师,并且尽可能排除在许人语的社交圈之外,杭城有不少家事事务所,凯心是龙头之一,碍于许人语跟凯心那些律师的关系,顾亭排除了所有家事事务所,把目光放到红圈所的诉讼业务中。
这位闻律师,据说在这种事情上很没有底线,只不过他的女客户居多。
顾亭联系上闻谦在泰金的助理时,对方说闻律正准备离职,最近不接新案子,他后来还亲自去了一次泰金,但两人没有正式见上面。
他没有想过六人定律在许人语身边竟然像蝴蝶效应一样展开。
而且依照他的感知,闻谦对许人语不一般。
许人语很会交朋友,同性朋友远多于异性朋友,为数不多的几个异性朋友都在国外,闻谦是一个新人,一个足以让他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时刻就产生危机感的新人。
曲若惟没来得及开口,闻谦已经和顾亭握上手了:“见过。”
顾亭展开笑容:“很巧,闻律师。”
“确实很巧,能在许医生不在的地方见到顾医生。”
曲若惟把他们能在此碰头的原因介绍明了:“闻律师就是我之前提过,替我打抚养权官司的那位非常厉害的律师。顾医生家里跟我们家是世交。”
闻谦眉目舒缓,在听到这层关系后,亦没有很明显的表现,他只是了然:“医学世家。”
顾亭笑道:“可以这么说,所以女朋友也是医生。”
“噢,这样。”闻谦抬眉,“我以为心理咨询师不是医生,许医生只是我对她的称呼。”
闻谦今天穿了一身深咖色的正式西装,袖口处三个等色袖扣,袖口之下一条黑银色的古巴链若隐若现。
许人语二十七岁生日朋友圈里的那条古巴链,顾亭之前已经确认过一次了,今天是第二次。
他怀疑过,或许许人语在知道真相后那么镇静,是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有人提前告诉她了。
可能是周博士,毕竟她老公就是他的律师,她和许人语又走得这么近。
但更大的可能,或许是他面前的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闻谦说不定跟许人语见过很多次面。
他的图谋不轨,顾亭一眼就看穿了,许人语怎么能跟这种人交朋友呢?
这种毫无底线、道貌岸然的人。
顾亭有一瞬间的恍惚,或许这种规矩之外的自由最吸引她呢?
她本来就那么讨厌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