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谦没有很快回答她的问题，他们点的咖啡好了，他接过他的拿铁，顺手将服务员打包好的两杯咖啡递给她。

到了秋天，无论是烘焙面包房还是咖啡馆的气味都要更好闻，牛乳、燕麦、咖啡豆，自带金黄色秋天的融暖，一整个秋天，就差户外银杏的叶子转黄。

闻谦说：“我只是觉得别人的事跟我无关。”

门再次被推开，凉风涌进来，许人语的碎发被吹乱，不过有人挡在她前面，风没有那么冷。

她似乎是信了，煞有介事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许医生中午吃什么？”

“跟朋友约了吃披萨。”她指着不远处，“就那边那家。”

他猜：“季乐敏？”

许人语点点头，将手上的袋子举得高了些：“我先过去了。放心闻律师，我会让她也感谢你请的咖啡的。”

她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闻谦都被她感染起一丝雀跃。

他其实已经吃过午餐了，上午有个会，会议结束之后助理统一订的盒饭，现在他要外出去办事了。

闻谦折返回去，风把西装外套一角吹起来，提醒他另外一件事。

季乐敏坐在位子上跟许人语招了招手，看到她的带教上一秒刚发来一条奇怪的消息：小云最近非常忙，有工作问题直接找我对接。

小云是他的助理。

她没在意，回了OK。

许人语几步过来落座，把那袋咖啡放到桌上：“你老板请的。”

“你碰到陶律啦？”

“不是，闻律师。”

季乐敏主动拆包装：“这个点碰见他还真稀奇。最近明律组里的案子有问题，找我们调了两个同事过去帮忙，搞得我们组里剩下几个工作量特别大，我天天就靠咖啡续命。”

她来这家餐厅前码了几个风评非常好的特色菜，把手机转给许人语让她看着点。

许人语举着手机慢慢挑，随口问：“你们律所架构挺奇怪的，闻律师这种级别的连个助理都没有，我记得明润有。”

季乐敏一懵：“谁说他没助理，不过他助理最近好像特别忙，我们组最近没有轻松的人。”

许人语大概懂闻谦的意思了，他说的没助理，是指他没有可以接待她的助理，因为太忙。

他说话还真是挺简略的。

这句话不知道给了季乐敏什么线索，她摸了摸下巴，鬼鬼祟祟地说：“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说我有个新发现？”

“不记得。我们点个生牛肉吧，这个好新奇啊。”

季乐敏把脑袋凑过去：“千层面你点了吗，我想吃那个。”

“点了。”

“你下个月几号回美国，帮我买点东西。”

“清单发来。十一月中旬吧，哎，我机票还没买，现在买很贵啊。”

她有几家航司的白金卡，每年有国内国际航班的升舱券，但一些火热的国际航线得提前一个月打电话预约，现在不一定来得及了。

季乐敏飘来了一记无语的白眼：“你都坐商务舱了你还管便宜还是贵的。”

许人语摇摇头，她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大环境不好，能省则省。”

季乐敏乖巧地点点头，掌心向上向她伸出手：“省出来的可以给我花。”

许人语把手机拍进她的手心里：“你房子找好了吗？”

“怎么啦，你要把我扫地出门啦？”

“我关心你好吗？不过我可能确实得跟你一起住一段时间。”

季乐敏没有不愿意，她只是很奇怪：“你跟顾医生怎么了？”

她下一秒就看见了许人语的手，这两天她们一直都一起吃午饭，她居然没有发现许人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戴戒指了。

服务员先上了一盘生牛肉，鲜红的牛肉用绿色的芝麻叶点缀，蘸料是秘制酸咸口，糅合新鲜牛肉的甜味，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许人语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了：“没什么事，就是我们不结婚了。”

季乐敏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她早就想到了，许人语一定不会结婚的，她天生就不为任何人妥协。

“所以你们分手了？”

“那倒没有，只是不结婚，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我要搬到这边是因为现在工作量大，每天通勤时间太长了。”

这一点她也和顾亭商量好了，她每周有几天要去江一医院的研究室，所以也不是完全不跟他在一起，尽管顾亭对此的态度并没有很积极，但至少两人和谐地定下来了。

季乐敏赞同：“这样也好，离单位这么近的好房子不住，你就是脑子有问题。”

许人语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

“不过在我搬出去之前只能委屈你住次卧啦。你啥时候搬家，我来帮你？”

“不用帮，刚好周末我要去买换季的衣服，顺便买一套生活用品就可以了。我下周一搬进来。”

“恭候您的大驾。”

这家餐厅最负盛名的是芝士罗勒披萨，据说topping的火腿是西班牙空运来的，许人语反正是没尝出来，这些在社交媒体上被夸的天花乱坠的餐厅，吃起来很少有令人惊艳的。

许人语跟朋友吃饭的时候不常看手机，发现闻谦发来的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这周五之后他的下一个空闲时间是这周六，他告诉许人语可以约下午，因为上午他要睡觉。

许人语乐不可支地回：闻律师好敬业[拇指][拇指][拇指][鲜花][鲜花][鲜花]

闻律师：许医生谬赞[微笑][微笑][微笑]

许人语：不是真心的。

闻律师：看出来了。

许人语笑了一声，把手机盖过去。

她下午要去研究室，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跟周远遥分享她近期的观察结果了。

虽然还没有严谨的科学数据依照，但许人语的猜想中，闻谦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反例。

兼具价值中立的高度冷漠和富有同情心。

这两个看似完全相悖的人格特征，原来可以在一个人身上融合得那么恰当。当然这种表现是隐性的，需要足够细心去挖掘，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天选的细心的人。

当许人语把这个结论告诉周远遥时，周远遥大吃一惊：“他有个屁的同情心，他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周远遥太过于愤怒，让许人语有一瞬呆滞，扑哧一声笑出来：“他到底怎么了？”

空旷的办公室其实只有她们两个人，周远遥还是压低了声音，眼中流露出格外的关切：“黎成不是律师吗，他工作上的事情我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但是这个有保密要求的......”

周远遥先是说了婚前协议的事，她将话讲得很含蓄，想尽可能地减小对许人语的伤害，却在观察许人语的时候，发现她从始至终神色如常。

对于一件早已知晓的事情，许人语还是耐心听完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她其实很少道谢，这个用语对她来说略显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