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娘跟你说的话吗？等会臧飞会来带你走，你要听话。”

“不!”杨芸惊醒般抬起头，一把推开丰阳侯夫人，歇斯底里道：“我不能嫁给康阳王，我怎么能嫁给他!”

“杨芸!”

丰阳侯夫人大怒，伸手打了她一巴掌，她顿时愣神在地，只听见侯夫人道：“你兄长早死，父亲被削职流放，整个丰阳侯府都已经倒下，唯有你，唯有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明白吗!”

“圣上下旨，将杨家眷属遣返原籍，永世不得入京，但你可以逃过这一劫。”丰阳侯夫人扶过怔住在地的女儿，含泪笑道：“康阳王已经答应，对外说你们早已私定终身，只要你嫁给康阳王，就不再是杨家人，圣旨便奈何不了你，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要杨家还有一人，侯府荣耀便不会倒下。”

“可是娘……”

杨芸哭诉：“康阳王马上就要娶陆婷玉了，他有妻子，我堂堂侯府小姐难不成要给他做妾吗!”

她不甘心。以她的姿容家世，本是太子妃最有力的人选，现如今又怎能委曲求全，去给康阳王做妾？

更何况……

“娘，康阳王并非良善，是他，是他将一切罪责推给爹爹，是他害得我们如此下场啊!”

“闭嘴!”侯夫人捂住她的嘴，缓缓摇头：“以后这话不能再说。”

她站起身，眼眸陡变深沉，带着阴鸷，“女儿你要记住，害了丰阳侯府的不是康阳王，而是蔺绥。”

过往那段痛心疾首的回忆与眼前府中狼藉之景交织，丰阳侯夫人松开紧攥的手，回头盯着杨芸：“是他杀你兄长，害杨家至此断了香火，后继无人，受尽屈辱。也是他，借富安庄一事与康阳王相争，这才连累了我们!”

“女儿啊，我要你记得这段仇恨，要你活着，风风光光地走下去。妾又如何？”

她俯身，与杨芸四目相对，低低一笑：“现如今是有准王妃，但谁说王妃一辈子不会变？丰阳侯府的女儿，金尊玉贵，是不会差的。”

……

沈佳玉刚到乾昭宫，便看见蔺洺则大步从中走出，身周气压低迷，就连随行的小太监都不敢靠太近。

“你要去哪？”沈佳玉侧眸看向与她擦肩而过的太子。

“母后。”

蔺洺则面无表情地拱手，作势便要走。

“站住!”沈佳玉蹙眉拉住他，向来温柔的眉眼带上凌厉，看得一旁宫女太监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来。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避嫌？”她压低声音靠近。

蔺洺则后知后觉抬眸，无奈摇头：“母后，今日任谁都可以说出这番话，但儿臣万万没想到您也……”

沈佳玉看见他眼底的失望，没再多说，只撇过头去冷脸道：“我知道你担心子充，但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该气你父皇，昨夜之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在康阳王那，就连蔺绥都要碰壁，更何况是蔺洺则？

沈佳玉：“太子身体不适，从今日起就在东宫好好休养，哪也不许去。”

“是。”

“母后!”

“外面是什么动静？”书案前，蔺君付揉了揉眉心，闭眼问道。

严公公瞧见沈佳玉穿过屏风缓缓走来，面上一喜：“陛下，是皇后娘娘来给您送梨汤了。”

蔺君付缓缓睁眼。

“你怎么来了？”

沈佳玉接过连绣手中的梨汤，给她使了个眼色，连绣了然，与严公公一同退下，还默默招出了殿中的其他人。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沈佳玉微笑着上走近，将手中梨汤放到他面前。

“听闻陛下今日都没怎么用膳，臣妾担心，便亲手煨了梨汤来看。”

她顺势走到蔺君付身后，帮他捏起肩膀，“每年到了冬日，陛下最爱臣妾做的梨汤，趁着温热，陛下快喝吧 ”

蔺君付掀开盅盖，果然暖香扑鼻。

可是他却没喝。

殿中静谧了好久，蔺君付不说话，沈佳玉便默默陪着他，直到外头宫灯点起，琉璃暖光洒入殿中来。

原来天黑了。

桌上的梨汤早已凉透，沈佳玉将目光从窗外移回，想了想，正欲说些什么时，蔺君付突然拉过她的手。

“佳玉，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偏私无情？”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

“并非政事，而是家事。”

沈佳玉深吸了口气，从蔺君付背后走出，来到他的面前。

“陛下没有错，子充也没有错，只是臣妾不明白，你分明没有怀疑他，为何要故作生他的气？”

沈佳玉知道，依蔺绥的脾气，那二十廷杖定是他自己请的，但让她意外的是，蔺君付竟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