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丰阳侯被贬为庶人,流放边关的消息便传遍了朔安城的大街小巷,与此同时还有着康阳王被禁足的传闻。
人人都在猜测,五日后王府与陆家的联姻还会不会照常举行,为此,京中一时间流言蜚语众多。
谁人都知,康阳王这一次,是真的惹怒了蔺君付了。
大清早,青禾用完早膳,趁着阳光正好,便坐凉亭里看书,还让蒲秋找来了一只藤椅,一摇一晃,翻动书页,好不悠闲,就连蒲秋见了,都不禁感叹:“姑娘今日心情好像很好。”
青禾望向天边寒日里难得出现的骄阳,笑着眯了眯眼,任由阳光从指缝间洒过,落在她波深不清的眼底。
“去沏一壶茶吧,等会伯父该来了。”
蒲秋听着不解,却还是乖乖照做。
等到热茶被端上时,凉亭中果然多了一道身影,还穿着朝服,蒲秋放好东西默默退下,却在心里啧啧称奇。
姑娘怎么知道老爷会来的?
凉亭四周的垂帘被放下,白徽正看向面前的女子,她正垂眸看着书,不紧不慢,神情柔和,任谁都无法想到,昨夜乾昭宫的那场轩然大波,会与她有关。
“伯父有话尽管问,清荷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处没有旁人,白徽正叹了口气,眉头却紧紧蹙起:“此事很冒险。”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青禾合上书,抬首露出一抹笑容:“我知道光靠这个不能扳倒康阳王,可没了丰阳侯,能削减其势力也是好的,更何况,此事已在陛下心底种下种子,还愁没有后日吗?”
可惜的是,没能阻止蔺陆联姻,否则这一局,她当赚得更多才是。
“你可知,昨夜蔺绥在午门领了廷杖?”
青禾这回眼都没抬,拿起蒲秋刚刚倒好的茶,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白徽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却仍是止不住讶异:“你早就算到了?”
青禾将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银镯上,笑而不语。
之前她以为,蔺绥会追查曹党一案是因为皇命,可慢慢的,她发现有些不对。
蔺君付明显不想要他继续查。
或许连他们这位陛下也察觉,康阳王与曹党牵扯甚深,许是不想将这皇家丑事摆在世人面前,许是为了偏袒他……
可不论如何,在康阳王这件事上,蔺绥与蔺君付明显“对立”。
她不关心蔺绥为何要对付康阳王,不关心这皇家子弟间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在曹党一案上,她与他注定只能有一个赢家。
“我不信皇家人,他们道貌岸然,虚伪无情,所有的荣宠富贵都不过是肮脏人心的博弈,我只信我自己。”
青禾笑:“就如你所见,皇家血亲间也并非全无嫌隙。”
蔺绥与蔺君付是如此,蔺君付与康阳王也是如此。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办法?”白徽正问。
“非也,”青禾摇头:“我不喜与皇家人打交道,却也无意与蔺绥树敌,他为人讨厌,城府难测,最重要的还是他怀疑上了我,因此我不得不提防,但我承认,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手。”
与这样的人为敌,的确危险。
可青禾从来不怕危险。
“富安庄一事,他会入局,我或许是引路人,但让他真正踏进这一步的,是陛下。”
蔺君付看似是在因富安庄一事怀疑他,但在青禾看来,这却是敲打。
他在警告蔺绥,让他不要再查曹党,不要再查康阳王。
显然,蔺绥并不在意蔺君付的警告。
否则也不会有那二十下廷杖之罚。
这让青禾都不免好奇,蔺绥究竟是因何故如此恨康阳王?倒和她的不择手段有些像。
事已至此,白徽正无法说些什么,他只是没想到,青禾在短短时日内便布了如此大的一盘棋,将康阳王,丰阳侯……就连蔺绥与苏门家也算计进去,其中,还有陛下。
待送走了白徽正,青禾重新翻开那本没看完的书,眸色沉沉,却再也没有落回书上。
都说曹党贪昧钱财,康阳王也在此分了羹。
现如今,康阳王藏银之地已经暴露,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青禾想,再过几日,便是王府大婚的日子,那一天倒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不单单对她而言,对某些人亦是。
与青禾这边的宜然自得不同,彼时的丰阳侯府一派混乱。
杨鄢进了宫再也没回来,抄家的圣旨还未到,侯府上下便乱作一团,下人们四处逃窜,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就连饲养鸟雀的金笼也不放过,府邸里一片哭嚎,丰阳侯夫人摘掉自己和杨芸身上的所有首饰扔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命所剩无几的忠仆守住门口,尽可能不去看那外头狼藉。
而杨芸早在她的怀中哭成泪人。
丰阳侯夫人咬着牙,拼着最后一丝理智看向怀中的女儿:“别哭了,芸儿,你要活下去,娇弱的泪水在此刻是没有用的!”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