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君付从乾昭宫出来后,先帝立储的圣旨下,与此同时,还带来了封三皇子蔺君阳为康阳王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无疑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谁也没想到,随着贵妃张氏的死,原本以为被厌弃的三皇子竟然得封亲王,享食邑千户,还握有兵权……
朝中风向开始转变。
有人说,先帝与贵妃情深,至死不能忘却,连带着她的孩子也偏爱无二。
有人说,康阳王才是先帝原本属意的继位人选,只是因其生母缘故,不宜继承大统,便临死亲封为王,保他后世尊容。
但其中缘故,弯弯绕绕,或许只有逝去的先皇,以及如今的陛下才知道了。
“可不论如何,先帝对康阳王的疼爱昭然若揭,如今我们的这位陛下又最重孝义,面对先帝的死前托付,你说,他要如何做?又能如何做?”
蔺君付明白,哪怕康阳王行事有万般不妥,只要他不危害国家社稷,只要不触及帝王最核心的利益与最后的底线,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因当年先帝的那道遗旨,便是他此生最大的保命符。
也正因如此,康阳王一党才会如此势大猖獗。
见苏门清许难掩的震惊,苏门尧文并不感到意外,他起身,将手边凉了的旧茶拿起,随手倾覆,倒在了一旁景栽中。
“现在的朝堂,明里暗里可以分为三派,分别是太子,永昭王,以及康阳王,其中又以永昭王与康阳王最为势大,可以分庭抗礼。但谁人都知,永昭王与太子走近,而太子一派,又以陛下马首是瞻。”
但无论如何,蔺绥与康阳王是处于权力漩涡中心的人。
“所以为父才问你,你知错与否?”
苏门尧文双眼微眯:“清许,世上之事并非非黑即白,一切不如你我看到的这般简单。今日你将富安庄一事掀开在明面上,甚至不惜深夜入宫面圣,这无疑就是在向康阳王宣战,这会让你、让整个苏门家的处境都变得为难。”
苏门尧文本以为,今夜一番长谈会让苏门清许明白些什么,未曾想,他却一如既往坚定抬眸,清透如碧池的眼里满是勇毅。
“父亲说了这么多,孩儿斗胆问一句,朝堂一分三派,父亲所站又是何派?”
苏门尧文一愣。
苏门清许笑:“或许父亲不知道,也或许是父亲心里早有答案。但我很明白自己的选择。”
“父亲从小就教导我要为人清正,克己复礼,忠于君主,更忠于良善本心。因此,我不会选别的,我只效忠明君,不管太子是谁,哪个王爷势大,最后是谁继位,我苏门清许此生,只会效忠大齐的君主,效忠我身后的百姓,以及我所站在的这片国土。”
看着年轻人远走而去,挺拔似玉竹,干净如许的背影,苏门尧文的眸子陡然变得幽深。
他忽然有些看不透,他亲手教出了这样的儿子。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耳边又突然响起苏门清许方才所说的那番话,苏门尧文沉默垂眸。
但愿你有朝一日,不会怪为父。
……
“十一……十九,二十。”
最后一板子落下,严公公来不及去摸额头上的汗,连忙喊道:“到了到了,都快停下,停下!”
凉薄的月色洒在红墙黄瓦的边缘,照出了宫门下虚弱的人影,以及白色里衣上大片刺目的血迹。
“哎呦,殿下让你们打,你们还真往实里打!”
严公公不敢去看蔺绥背后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连忙将手中锦氅为他披上。
寒风吹起青年散落在额前的黑发,露出他有些苍白的面容。
看到严公公此举,他极淡地扯了扯嘴角,擦去唇边血渍,作势就要起身,可把严公公吓了一跳,连忙差人上前一起将他扶住。
但蔺绥执拗,只接过他递来的锦氅,执意要自己走出宫。
宫中甬道幽长,正值深夜,东西各宫的灯火都熄了不少,大雨过后的寒冷冬夜里,便只剩下几盏宫灯在檐角摇晃。
严公公知道蔺绥脾气,不敢在他面前晃荡,只远远跟着他,目送着那道单薄的背影穿过锦绣又冷清的红墙,缓慢地走过一道又一道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云羁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眼见露深夜重,寒霜渐起,他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远处。
又过了不知多久,威严高大的红墙下,缓缓走出一人。
他形单影只,因疼痛而步履摇晃,寒风吹起他肩上锦氅,露出底下带着血色的苍白一角。
“殿下!”
云羁几乎是一瞬间便冲上,他不明白,为何每次进宫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世人都说蔺君付宠爱蔺绥,给了他独一无二的尊位权力,可云羁知道,这些年来蔺绥并不好过。
每每对上蔺君付,他总会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像是在惩罚自己,好让自己深刻地记得现如今的一切是用什么换来的。
在这寒冬的暗夜里,锦绣富贵的宫墙角下,连云羁都不免红了眼。
可蔺绥只是一味噙着笑意,面色依旧,风轻云淡,扮着他该扮演的角色。
这就是永昭王。
恶名昭著,张扬狂悖的永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