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阳侯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见他迟迟不回话,蔺君付不喜:“杨鄢?”
方才入宫前,康阳王的话语还依稀在耳,丰阳侯面如死灰,认命般闭上眼,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闷声道:“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
“好啊,丰阳侯,本王当你是忠君爱国的良善之人,这才好心帮你,未曾想你竟敢陷害本王,故意将富安庄与本王扯上关系,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离间本王与陛下的手足之情?”康阳王吃惊道。
“够了!”
蔺君付大怒,拍案而起:“严芳!”
严公公一路小跑走进。
“宣朕旨意,杨鄢溺于贪渎,暗蓄不轨,乱法坏纪,夺去丰阳侯之爵,削其勋衔,贬为庶民,即日流徙三千里,发往滇南戍边,遇赦不赦。其家资田产,一律抄没入官,眷属皆遣返原籍,永不得入京!”
“陛下……”
杨鄢顿时瘫坐在地,双眼惊惧。
蔺绥压下眼中暗光,与苏门清许同时行礼:“陛下圣明。”
康阳王则跪拜叩首,难掩嘴角笑意。
一夜的风波终于过去,见杨鄢被拖了出去,苏门清许向蔺君付告退,殿内顿时只剩下皇亲三人。
“皇兄,今日一事才让臣弟明白,这京中人心难测,许是因为臣弟深得皇兄信任,这才会引人忌惮,闹得无端风波。”
康阳王叹:“好在丰阳……好在杨鄢认罪,还不算酿成大祸,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跪道:“此事既因臣弟而起,臣弟自请戴罪立功,愿亲自安抚富安庄庄民,还他们一个公道!”
蔺绥见此,不禁冷笑。
他这位皇叔若扮乖扮蠢起来,倒也是个角儿。
“你要安抚的,又何止是一个富安庄?”
蔺君付突然抬头,那双锐利幽沉的眸子就这般冰冷冷看来,看得康阳王心头一震。
他咬牙,连忙低头。
只听上座的帝王幽幽道:“这些年来,你做的那些事以为朕不知道吗?朕顾念着旧情,顾念着父皇临终前的叮嘱,只要不出格,都对你睁一只闭一只眼,你究竟还有什么不知足?竟做出今日这般事来?若非苏门清许发觉,你还想瞒朕多久!”
蔺绥抬眼。
康阳王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皇兄……”
“朕还没有糊涂,富安庄一事杨鄢虽有参与,但与你也绝逃不了干系。”
蔺君付背过身,大手一挥:“都给朕滚,朕不想看到你。”
蔺君付向来不苟言笑,自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怒火。
康阳王呆愣在原地,最终还是严公公瞧情势不对,将人请了出去。
蔺绥深更半夜就被叫来看了这样一出戏,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也要走时,却被蔺君付拦住。
“子充留下。”
他没说话,站在原地等蔺君付回头。
殿中安静得出奇,四周宫人被屏退,只余琉璃盏中烛火轻晃,映在琼柱金顶之上,落下重叠阴影。
过了许久,蔺君付像是叹息,声音中带着无奈,回头盯着蔺绥:“你就这般恨你皇叔?”
蔺绥一愣,后知后觉地掀起眼帘,对视上那道目光。
带着帝王威严,夹杂着试探与失望的目光。
“陛下连皇叔都愿相信,却不愿相信臣。”
哪怕装一装。
蔺绥笑了。青年一身紫玉翎羽袍,站在画栋朱帘的大殿中,绝艳风华,矜贵难言,笑容却带着讽刺与疏离。
“子充,”蔺君付蹙眉:“你知道朕并非这个意思。”
“臣明白陛下的私心。毕竟与陛下真正血脉相连的不是臣,而与臣血脉相连之人,早已不在人世了。”
“你……”蔺君付瞳孔一缩,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般话,不自觉地心口一痛。
“臣犯了大不敬,这就下去领罚。”不等蔺君付话说完,蔺绥便沉眸,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离开,向外走去。
外头,康阳王竟还没走。
见蔺绥出来,他扬眉,挑衅般走近,靠近他低语:“蔺绥,你知道了什么,很想杀我吧?不过我倒要瞧瞧,你与我究竟谁能笑到最后,毕竟你爹不如你,还没等到这一步,他就已经死了。”
蔺绥拳头攥紧,眸色陡然变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