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简听罢,背过身去,看着远处,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她忽得想起太泉之时,兰蹊在迷阵中说的那些话,“……太泉酒。”
“什么?”翟叶澜听到太泉酒想到三生引,在梦中那味蛊毒是晏清找来为她解毒的,太泉酒有抑制副作用的功效。
“我对兰蹊和符舟施过阵法,他们二人提到三生引,而且兰蹊当时好像很虚弱。”司空简见翟叶澜反应这样大,补充道。
翟叶澜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瞒了她什么,但突然心中有很不好的预感。
“轰。”
一声巨响,司空简和翟叶澜同时向远处望去。
“那是什么?”司空简缓缓说道。
弟子们偏殿用饭,席间,碗筷碰撞之声尚在温热,忽听得头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众人惊觉抬头向境外望去,只见天边竟黑压压掠过一队玄甲铁骑,马蹄声如密集的战鼓,由远及近,滚滚而来。那不是武林人士的轻功,而是千军万马踏碎大地的威压。
“是朝廷的兵!”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座惊骇。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烬城城门方向已然传来凄厉的喊声。
铁骑来势汹汹,为首一人身披猩红披风,手持长鞭,正是凤晓年,她身后是朝廷新编的“威远军”,刀枪林立,竟在片刻之间将原本松散的武林人士瞬间裹挟,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握着制式弩箭,对着毫无防备的众人,直接拉开了射杀的架势。
大军压境,司空简惊得飞身过去,释放内力喝道:“严如春?你竟敢擅自动用朝廷兵马围歼武林同盟?”
严如春立于高坡之上,居高临下,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狞笑。他高声朗喝,声音透过军阵传遍全场:“司空简,昙夜盟伙同江湖人士勾结北境意图谋反,今日我奉皇命前来,荡平乱贼,皇恩浩荡,欲将五宗十派重用,若你识相,现立即投诚。”
他话锋一转,长剑直指方才现身的符炼与翟叶澜:“但首恶乃是符炼,包庇逆党重夜,翟叶澜身为瑶池宗圣女,祸乱天下。只要二人交出首级,其余人等若愿归顺朝廷,可免死,否则,今日这烬城,便是尔等埋骨之地。”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凤晓年的狼子野心,这是被皇家收编了。
哪里是什么平叛,分明是趁火打劫,要借着这次武林五宗十派和昙夜盟厮杀的机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将这股游离于皇权之外的力量彻底绞杀,收编成只听命于朝廷的鹰犬。
那些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各派弟子,此刻面面相觑,眼中褪去了愤怒,生出了浓浓的惧意。
“门主,郡主,我……我们是玉霄门的弟子,和反叛没关系……”有人颤抖着想要解释。
“何人胆敢伪装我门弟子?此次玉霄门门中弟子分明都为烬城之战而死。”严如春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放箭!”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直射向最前排几名不知所措的玉霄门弟子。惨叫声瞬间响起,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混乱。
“他真的敢杀!”
“朝廷不讲道义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想要转身逃跑,却被铁骑硬生生挡了回去;有人想要拔剑反抗,却发现早已被弩箭锁定。
符舟冲出房门,眼中血丝暴起,兰蹊在房中起身,推开房门,云致正与几名冲上来的士兵缠斗,渐渐落于下风。
兰蹊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她以为这辈子她成功了,谁知道就算不是两败俱伤,命运轻轻一笔,朝廷就又派兵围剿。
“兰姑娘,你的伤势还未好。”云致见兰蹊将他身后偷袭那人一剑劈开,才发觉她竟然从房中出来了。
兰蹊道,“是凤晓年?”
云致颔首,兰蹊便知这次什么收编,都是因为她,她参与了凤晓年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往事罢了。
她必须去,否则,烬城所有的人,怕都是凶多吉少。
“师姐。”兰蹊提着未名出来之时,便来一个杀一个,一路贴近凤晓年。
凤晓年方才并未多言,但兰蹊出现,她笑了,“小蹊,真高兴你还能这样叫我。”
而此时翟叶澜贴近兰蹊,将兰蹊往身后一推,一身素衣瞬间挡在了她身前,冷冷地看着严如春:“凤晓年想替朝廷一统江湖,你就甘心做她手中的一把刀?”
“我只是奉命行事。”严如春眼中杀意渐渐起,“翟叶澜,我劝你识时务自戕,或许我能留你全尸。”
符炼此时已持剑立于殿前,面对千军万马,他不退反进,剑气冲天而起,逼得前排的骑兵纷纷后退,说他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也不为过。
符舟也不遑多让,父子两人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牢牢护住了烬城的关阵。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严如春显然是有备而来,布防何其快速,远超此刻处于混乱中的武林众人。很快,烬城中央的防线被撕裂,士兵们四散开,见人就砍。
远处的官道上,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玉霄门弟子。那些刚刚还在因为门主的话而沮丧的年轻人,看着眼前朝廷铁骑肆意屠杀同门的惨状,看着那漫天飞舞的血雨,心中那点所谓的“名门正派”的傲气,瞬间被绝望和愤怒取代。
“门主放弃我们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响起。
“拼了!”
“就算死,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原本四散的武林人士,在这一刻竟被这惨烈的景象逼出了同仇敌忾。他们不再互相区分宗门,而是背靠背,结成了一个个松散的战阵。
玉霄门的弟子冲向了瑶池宗的残部,逍遥宗的修士护住了受伤的普通弟子,曾经的仇敌在这一刻,共同面对着来自朝堂的灭顶之灾。
兰蹊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恐慌,赢了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但赢面有多少,一成?
不……一成都不到。
她猛地挥剑,斩落身前一名骑兵的头颅,鲜血喷了她一脸。她对着那片由愤怒汇聚成的人潮,高声呐喊,声音穿透了兵器的碰撞声:
“今日,我兰蹊在此立誓,烬城不破,则武林不绝,往后谁再敢以此践踏江湖道义,我便用这柄剑,砍下他的头颅!”
刹那间士气大增,对面凤晓年抬手,进攻渐渐停了下来,兰蹊只得以此拖住时间,宋明秋和平生师兄现在已然出发与朱君钰汇合,她伤势太重,就算他们一人之力再强,也不可能能敌上万精锐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