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幽深,脚步声回荡。
符舟抱着兰蹊的手在发抖,他从未这样怕过,幸好……
“寿宁……”他把她抱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你要是敢死,我就……”
符舟说不下去了,能拿什么威胁她?她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符舟抿紧唇,脚步更快。
……
烬城。
符舟以为他会先到,密道出口直通烬城后山,离主殿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五宗十派的人在寒月潭收尾刚刚出发,够他把兰蹊送到娘那里,够他先把一切都揽下来。
可他刚踏出密道,就听见了刀剑声。
符舟脸色一变,不好,他抱着兰蹊疾步向前,穿过那片熟悉的竹林,烬城的主殿赫然在望,五宗已经到了……
五宗十派的人比预想的来得更快,黑压压一片将主殿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剑影之中,符炼一人立于殿前,周身剑气纵横,脚下已经躺了十几个受伤弟子。
“符炼!你冥顽不灵!”有人厉喝。
符炼没有应声,只是横剑于前,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符舟心下一沉,娘呢?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翟叶澜的身影。是了,这种时候,她定是被护在了后殿,毕竟符炼这辈子,唯一在乎的只有她。
符舟垂下眼,抱着兰蹊的手紧了一瞬。
他从小就知道,他在他爹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些年,符炼从不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受了什么伤。父子俩同住烬城,却像两个陌生人,偶尔在廊下遇见,也只是淡淡行个礼,再擦肩而过。
他曾经恨过,后来不恨了,因为习惯了。
“主子!”云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安置好那些孩子,匆匆赶来,见状也是一惊,“怎么这么快就打起来了?”
符舟没有回答,他将兰蹊轻轻放下,靠在一棵老槐树下,低声道:“将寿宁带去杏林找夫人。”
云致一愣:“主子,你要……”
话没说完,符舟已经起身,提剑冲了出去。
“都住手!”
一声厉喝,众人回头,便见符舟持剑而来,浑身是血,可他身上的衣服也被人认了出来。
“这不是柳公子的衣服么?”
“他杀了柳公子?”
“蠢货,怕是他一直便就是柳扶玉。”司空简看着符舟,出声对身旁的两位弟子骂道,她对易容之术也有所了解,可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出来,还被这二人耍的团团转,真是耻辱。
早该想到的,兰蹊和符舟在太泉城表现怪异,后来柳扶玉凭空出现……
五宗十派霎时气愤一片。
符炼不想听他们说了什么,只不过他的剑势顿了一瞬,他看了符舟一眼,那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挡下迎面劈来的剑。
符舟也没有看他,父子俩各自杀敌,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有人注意到了这诡异的场面,忍不住嗤笑:“符炼,你儿子来帮你了,你怎么连句话都没有?”
符炼没理他。
符舟也没理会这一边。
那人讨了个没趣,悻悻闭嘴。
这时,有人高声道:“符舟!你来得正好!你爹包庇昙夜盟,今日若不交出那些余孽,你们父子二人就一起死在这儿!”
符舟收剑,看向那人。
“昙夜盟的事,与烬城无关。”
“无关?”那人冷笑,“符炼是昙夜盟盟主,而且他自己都认了,你说无关?”
符舟一愣。
他看向符炼。
符炼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认了。昙夜盟是我打的不错,但那也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要算账,冲我来。”
符舟喉结滚了滚,他懂他的意思。
认了,是因为懒得解释。解释太麻烦,不如直接扛下来。反正只要娘没事,其他都无所谓。
至于他这个儿子……
符舟垂下眼,不再看他。
此时,有一人飞身而来,转过身,面对众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掷向兰敬尘。“昙夜盟这些年做的勾当,证据在这里。”
众人一愣。
“明月山庄宋明秋见过诸位,重夜与北境马贼勾结,联合黑炎等人烧杀抢掠的全部证据。诸位可以看看,上面可有昙夜盟盟主的签押?可有他的笔迹?”
“宗记载不错的话,符盟主当年给各宗都下了战书,诸位不至于不认识他的字迹吧。至于鱼老等其他人,这些年符盟主从未派遣他们做过什么,都是自己为非作恶,再打着昙夜盟的旗号罢了。”
宋明秋不给他人辩驳的机会,快速说完,兰敬尘打开帛书,翻看起来,脸色渐渐变了,递给其他几位宗主。
“这……这上面确实没有符炼的字迹。”
符舟接过话头,“昙夜盟里有罪的人,已经死了。重夜死了,他的亲信也死了。剩下的人,不过是被他胁迫的无辜百姓。”
满堂寂静,符炼站在殿前,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依旧很淡,却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符舟垂着眼,握剑的手青筋毕露。
这时,有人忽然道:“符舟,你方才说,那些人是无辜的。可你怎么证明,他们真的无辜?”
符舟看向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证明不了。”
他一字一顿:“但我知道他们没有做,所以我可以用命保他们。”
也有人不肯罢休:“符舟,你说得好听!可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符舟没有回答。
这时,一道声音从后殿传来。